牛奶的温度顺着杯壁浸入手心时,时景盯着屏幕上秋苏的消息,指尖还沾着蛋挞的糖霜。他把手机贴在脸颊上,那点残留的暖意像是能顺着皮肤钻进心里,把刚才被父亲指责的委屈都捂化了些。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楼下传来晚归的电动车鸣笛声,时景摸出藏在抽屉里的笔记本——秋苏说“落了的笔记”其实是新整理的错题集,扉页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别emo啦~”,笔锋带着秋苏惯有的跳脱,像他本人一样,连字都透着鲜活的劲儿。
时景翻到本人一页,秋苏写的物理题解题思路旁边,用铅笔轻轻描了个小太阳,旁边注着“这题你本来会做的,就是太急啦~”。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考试那天秋苏转过来的笑脸,心跳又开始没章法地乱撞,赶紧合上书,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时,秋苏已经在座位上啃包子了。看见时景进来,他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口袋,从书包里掏出个温热的肉粽:“我妈早上包的,给你带的,快吃!”
时景接过肉粽,粽叶的清香裹着糯米的甜香钻进口鼻,他咬了一口,软黏的糯米裹着咸香的肉馅,烫得他吸了口气,却忍不住笑:“你妈是不是把你当投喂机了?”
“才不是,”秋苏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我特意让她多包一个的,知道你早上没吃饱。”
时景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低头啃粽子,余光却瞥见秋苏正盯着他的侧脸,嘴角还挂着没吃完的包子馅。他刚想提醒,秋苏却突然伸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角:“沾到糯米啦。”
指尖的温度落在唇畔时,时景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空了。秋苏的指尖带着点包子的油香,轻轻擦过他的皮肤,动作自然得像在拍掉桌上的灰尘,可时景却觉得那点触感顺着神经爬遍了全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谢、谢谢。”时景把脸埋得更低,粽子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潮。
秋苏像是没察觉他的不对劲,转回去翻课本时还哼着歌,尾音飘在晨读的读书声里,像根轻轻挠人的羽毛。
月考后的第一次周测来得很快。
时景这几天学得格外认真,秋苏给他整理的错题集被他翻得卷了边,晚自习时两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写题,秋苏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他的,每次碰到,时景的笔就会顿一下,然后听见秋苏笑着说“抱歉”,却没把胳膊挪开。
周测成绩出来时,时景看着自己试卷上的“100分”,又看了看秋苏桌上同样的满分卷,忽然觉得“第一”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能和秋苏并肩站在同一个位置,能看见同一片写满公式的黑板,能在抬头时,正好撞上秋苏看过来的眼睛。
放学时,秋苏拉着他绕了远路,说是要去买新开的奶茶。两人沿着街边的梧桐树走,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秋苏手里的奶茶晃出细密的泡沫,他吸了一口,忽然说:“你爸那天是不是说你了?”
时景搅着奶茶里的珍珠,点了点头:“他就是……太看重分数了。”
“我爸也那样,”秋苏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软下来,“上次我考了第二,他把我游戏机没收了一个月。但后来他偷偷给我买了新的手柄,说‘下次再考第一就还给你’。”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时景,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大人好像都这样,把‘为你好’裹在唠叨里,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说软话。”
时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父亲放在他桌上的热牛奶,想起父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不是只有他的父亲这样,那些说不出口的关心,都藏在皱着的眉头和沉默的背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