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棚的附近黑漆漆的,走出缓坡时刮了一阵风,校区里有沙沙的树叶声。
和林述以去便利店里买了点东西,长夏把补了的文具装进塑料袋,“你要不要买便利贴?”
林述以摇头:“我有备。”
附中的走读生,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可以离开,长夏他们从便利店里出去,门边竖起的那杆路灯似乎是坏了,照下来的光很弱。这几天郑女士在家,长夏想多和她待一会,一出学校的校门口,她和林述以就远远看见了郑青曼的车。
“学校里没有人打扰你们吧。”两个人一上车,郑青曼就切入主题地询问。
长夏坐上副驾驶,她的视线往后面的林述以身上瞥,他看着她,眼睛里一时间只有长夏一个人,回过头,她对郑女士说道:“没有。”
附中校区外来接学生的家长不少,郑青曼不太方便在这里停太久,一边向校区外开,一边试着开导这两个正在青春期里的孩子,“嗯,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心态,你和述以的关系好我们都知道,我也和老师讲过了,困扰的话就和大人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长夏把书包抱在怀里,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一点儿也不困扰。”
开出校区,周围的车辆少了很多,慢慢的,沥青路上也不再拥堵,很快停在一个红绿灯上,长夏听到坐在她后边座位上的林述以说:“我也不觉得困扰。”
街口边的红绿灯结束,窗户外的街铺重新拉远,长夏闷不吭声地把的视线挪到了挂在她眼前的那张内后视镜上。
干净的内后视镜中,她发现,林述以正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对她笑了笑。
长夏往椅背上靠住,前不久在附中的自行车棚时,因为校区里刮的那阵子风太大而拉紧的校服,此刻让她觉得东州尾夏的存在感稍微提高了点,把手往车门上伸过去,长夏打开了小半扇的窗户。
转过头,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长夏怀疑自己是气血方面的原因,才总会在脸上表现出颜色。
偏偏郑青曼看她,出于母亲对女儿间的关心,她问:“热吗?”
长夏打谎:“有点。”
郑女士把车窗开全了。
郑青曼随口问了问坐在后面的林述以,“述以,你热不热?热的话就开窗。”
“还好。”被点名的林述以慢半拍说。
他看看面前的长夏,心想,刚才在自行车棚的时候,她不是还觉得冷吗。
郑青曼要把车停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长夏跟林述以先下车往家里走。
周遭安静,这个时间点的小区里空无一人,只有伺机而动的夏蝉。
“等一等。”林述以忽然叫住她。
长夏听见他的话,刹住脚步,问:“干嘛?”
小区里种着成排的香樟树,树影成片遮住了站在香樟树下的他们,她转头,看见林述以低下了头。
她的背几乎就靠着他的胸脯,能看到少年微微敛住的眼睫,长夏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
“长夏。”林述以认真地叫着她的名字。
…不是吧。
长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想,难道这些天她尽力想要矫正的关系,终于要被林述以捅破了吗。
她维持住表情:“做什么。”
林述以的眼睛慢慢抬起,路灯的光跳了进去,他的眼睛本来就十分明亮。
“你是不是…感冒了?”林述以下诊断。
长夏:“……”
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之后,长夏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述以的脸,“没有。”
林述以不放心:“真的吗,让我摸摸…”
长夏头也不回:“走开。”
两个人追追赶赶地回到家里,最后林述以还是得逞地摸到了长夏的额头。
关上门,长夏把被他摸乱的发丝顺下,“砰砰”的心脏依旧不见消停,可恶…她决定了,明天她要和林述以绝交半天,至少那半天她不会理他了。
把书包放在椅子上,长夏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看,看到是林述以发了一张照片给她。
带着疑惑,长夏打开了他发给她的照片。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以东州师大附中为背景的照片,应该是一个正午。
照片中,附中校区外的香樟树上枝叶繁茂,阳光不断地照在操场的橡胶跑道上面,三三两两的学生喧笑而过,照片的正中间是长夏,半空中,有香樟树的树叶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了长夏的发间。
而她那个时候低着头,没有留意那片打着旋儿掉在她发顶上的树叶。
这个角度…好像是他们去北门时拍的。
长夏:你偷拍我?
林述以:算是。
隔了一小会儿,长夏没有等到他的答复。
发过来一个“算是”他就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
长夏在手机的通知栏上看了一眼时间,东州十点的晚上,她坐在书桌上放大了那张林述以偷拍下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