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头。

她坐在你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光里。那双平时总是亮亮的眼睛，此刻难得地有点沉。

“你知道我会说什么吗？”

你摇摇头。

“我会说，”她顿了顿，“你这个笨蛋。”

你愣住了。

“你这个笨蛋，”她重复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是这个毛病。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什么话都不肯说。对我这样，对影山也这样。”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你心上。

“你要去东京了。这么大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告诉他？等他比完赛回来，发现你人都不在了？你让他怎么想？”

“我……”

“我知道你怕影响他比赛。”她打断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比完赛回来发现你走了，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不在乎他，会觉得这段感情你根本没当回事，会觉得——”

她顿住了。

“会觉得什么？”

她看着你，那目光忽然软了下来。

“会觉得，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离开。”

你说不出话。

风从你们之间吹过，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花田完全不一样。

“小绪，”她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总是替别人想，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自己的事影响别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是愿意被你影响的。”

你看着她。

“影山是笨蛋，他不会说话，他脑子里只有排球。但你的事，他会在意的。”她顿了顿，“你知道王子山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影山问过他，女孩子喜欢什么，约会要怎么约，怎么让女朋友开心。他问得特别认真。”

你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在学。”花田说，“用他的方式。你就这么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你低下头。

你想起他第一次约你时发的消息——「约会」两个字，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等你，围巾系得比平时整齐，那几根头发还是翘着。想起他帮你拎包，偷拍你吃东西的样子，把你那张鼓着脸的照片设成手机封面。

你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花田看着你。

“知道什么了？”

“我会告诉他的。”你说，“等他比完赛回来，我当面告诉他。”

花田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在你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这还差不多。”她说。

你的头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但你没躲。

她揉完了，收回手，看着你。

“小绪。”

“嗯？”

“你要好好的。”

你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也有点红，但她在笑。

“东京那么远，以后见面就难了。”她说，“但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在哪里，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半夜也行，凌晨也行。我随时都在。”

你看着她。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再来一球”。

你忽然就掉眼泪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眶一热，眼泪就自己掉下来的哭。

花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你。

“哭什么哭。”她说，声音也有点哑，“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她就那么抱着你，一下一下拍着你的背。

天台上的风轻轻吹着。远处的呼喊声断断续续。

很久以后，你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纪子。”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你，笑了。

“笨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