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新年结束后的新学期，一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体育馆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影山背着包走到教学楼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前，从口袋里掏出硬币。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买一盒牛奶——草莓味的，虽然日向总说那是小孩子喝的口味，但他喜欢。

他刚把硬币投进去，手指戳向草莓牛奶的按钮，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戳向了旁边的咖啡。

两只手指并排在按键上，一个戳牛奶，一个戳咖啡。

影山偏头。

王子山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运动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浅了一点——可能是新染的。他看见影山，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哟，影山君。”他说，“好巧。”

影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学长好。”

“嗯。”

贩卖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两瓶饮料先后滚出来。影山率先弯腰拿起自己的草莓牛奶，王子山拿起那罐咖啡。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喝牛奶，一个喝咖啡。

后面路过几个体育部的学生，看见这一幕在小声私语着：“诶——这不是网球部的王子山和排球部的影山吗？”

“他们怎么站一块不说话？！可怕！我们快走吧。”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沉默了两秒。

王子山先开口：“刚训练完？”

“嗯。”

“排球部最近挺忙的吧？听说春高快到了。”

“嗯。”

王子山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影山一眼。影山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牛奶。

又是两秒沉默。

王子山忽然笑了。浅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点无奈，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漫到嘴角，然后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懒洋洋的状态。

“影山君，”他说，“你话真少。”

影山看了他一眼。

“嗯。”

王子山笑得更大声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不爱说话。那我多说点。”他靠在一旁的墙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就那个画画很好的女生，纪子的朋友。”

影山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自己的女朋友。

“……她很好。”

“哦——”王子山拉长了尾音，嘴角那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听起来挺在意嘛。”

影山没说话，但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王子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他说，“你们周末一般干什么？”

影山愣了一下。墨蓝色的眼睛带着少见的迷茫，“……什么？”

“周末啊。”王子山说，“约会啊。你们不约会吗？”

影山沉默了。

约会。这个词他最近从日向那里听过一次。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周末见面，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做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事。

但——

“没约过。”他说。

王子山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没约过？！”

“嗯。”

“一次都没有？！”

“嗯。”

王子山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比日向还夸张。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嗯。”

“交往不约会？！”

影山的眉头皱起来。“约会？”他说，“我们每天都能见面啊，没有这个必要吧。”

王子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觉得见面就是约会？”

“嗯。”

“不是吧？！从来没有专门为了约会而见面？”

影山已经彻底被王子山绕晕了，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

王子山把咖啡罐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他。

“影山君，”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约会吗？”

影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约会就是——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是为了见对方而见面。一起去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什么正事都不干，就是待在一起。你明白吗？”

影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要专门做那些事？”

王子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为什么这种人也会有女朋友啊喂！而他这样极有魅力而懂女人心的男生居然表白惨遭失败.......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待在一起。不是因为有事，不是因为顺路，就是单纯地想待在一起。你懂吗？”

影山沉默了。

单纯地想待在一起。

他想起你每次出现在体育馆门口的样子。想起你坐在美术教室里等他时，他推门进去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想起那天在神社，你踮起脚亲他的时候。

他想见你吗？

想。每天都在想。

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之前更想。但他从来不说。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只会等你来，或者等你告诉他“来”。

“你想过约她吗？”王子山问。

影山抬起头。

“没有。”他实话实说，除了排球他一向很少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王子山看着他，挂着的是那种欠揍的笑——嘴角往一边斜，眉毛挑起来，还有一点“被我抓住了吧”的促狭。

“影山君，”他说，“你这种人，要不是长这张脸，真的会单身一辈子的。”

影山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子山投降了，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反正我周末要约会了。”

影山看着他。

“约会？”

“嗯。”王子山嘴角扬起那个欠揍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和纪子。正式约会。我约的。”

影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她同意了？”

“当然。”王子山笑得有点得意，“我追了那么久，总算约出来了。”

影山没说话。他看着王子山脸上那副掩饰不住的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在说“约会”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和他自己说起排球的时候一模一样。

“影山君？”王子山看着他，“怎么了？”

影山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