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说。

他把喝空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往体育馆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王子山前辈。”

“嗯？”

影山没有回头。

“约会的地方，”他说，“怎么选。”

王子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约她了？”

影山没说话。耳朵有点红。

但王子山已经懂了。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嘛。

“选她喜欢的地方。”他说，“想想她平时喜欢什么，想去哪里。不知道就问。问清楚，然后带她去。”

影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知道了。”

王子山在后面喊他：“影山君！加油啊！别输给我！”

影山头也不回，但王子山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点。

*

这天晚上，你坐在房间的椅子上。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饭桌上妈妈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去的，擦不掉，也忘不掉。

“我和你爸爸已经正式离婚了。我们商量好了，小绪你跟爸爸，小音跟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你，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某道菜。

你也没有看她。你盯着自己的碗，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但你一口都吃不下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妈妈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解释什么：

“小绪，不是妈妈不想要你。是你爸爸……他也舍不得你。你知道的，小音从小在外婆家长大，跟他不亲。但你不一样，你小时候他天天抱着你，你生病他请假陪你，你第一次拿奖他高兴得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她说得越多，你的心就越往下沉。

“我知道了。”你打断了她。声音很平，平得连你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吃饱了。”

你站起来，把碗筷端到厨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关门的那一刻，你听见小音在旁边小声问“姐姐怎么了”，听见妈妈说“让她静一静”。

门关上了。一切都关在外面了。

你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一切都染成昏黄色。你盯着墙上那些画稿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你跟爸爸。

小音跟妈妈。

你知道这个结果很久了。从那天听见妈妈打电话开始，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甚至想过很多遍——到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会哭吗？会难受吗？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抱着妈妈不肯放手吗？

现在你知道了。

不会。

你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你想小时候爸爸带你出去玩的样子，想他把你架在肩膀上走回家的样子，想他第一次看你画画时说“我宝贝真厉害”的样子。

你也想妈妈每天早上给你准备便当的样子，想她一边骂小音一边偷偷给她塞零花钱的样子，想她刚才说“不是妈妈不想要你”时的眼神。

你想了很多。又觉得想什么都没有用。

你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周末有空吗。】是影山发来的，有点没头没尾。

你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两秒。你的脑子还是懵的。刚才饭桌上那些话像一层厚厚的雾，罩在所有的思绪上，让你什么都想不清楚。

但你还是回：【有啊，怎么了？】

发出去。然后你握着手机，等着。等他的回复，也等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开始数窗外的路灯亮了几盏。久到你听见隔壁小音房间传来音乐声，听见妈妈在厨房洗碗的水声，听见自己脑子里那个声音反复说着“小绪你跟爸爸”。

这时手机震了。你低头看。

【约会。】

就两个字。你有点愣住了。约会？这个时候？

你盯着那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又莫名觉得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了吧.......

他想约你。他想和你见面。他想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

你要去东京了。

你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一股冲动——把什么都告诉他。告诉他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告诉他你要跟爸爸走。告诉他春高之后，你们可能就见不了几次了。

这种冲动促使着你开始打字。

【影山，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然而打到一半，你停住了。你看着那半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你想起他刚才那句「周末有空吗」。想起他发这条消息之前，一定想了很久，一定满怀期待，在春高前那么繁忙的训练中抽出时间，还有马上到来的全国比赛.......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影响他.......

你删掉了那行字。

【好啊。】发出去。

他回得很快：【那周末。你想去哪？】

你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说不清楚的笑——眼眶还酸着，鼻子还堵着，但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翘。

你回：【甜品店？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

【嗯。】

【那几点？】

【两点我去接你。】

你看着这一串简短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还在饭桌上听妈妈说离婚的事。现在就在这里和他讨论周末几点见面。

两个世界。隔着一扇门。隔着一个手机屏幕。

但你就这么被拉过来了。被他那两个字，「约会」，硬生生地从那个冰冷的房间里拉出来，拉到周末，拉到甜品店，拉到有他的地方。

你深吸一口气。

【影山。】

【嗯？】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约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回：【一个前辈告诉，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你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就酸了。

你回：【好。】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周末见。】

他回：【嗯。】

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很安静。隔壁小音的音乐停了。厨房的水声也停了。你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