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影山。你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见过他专注的样子,见过他笨拙的样子,见过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但你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明明害羞得要死,脸都红成那样了,却还是站在那里,执拗地看着你,不躲。
“你……”你开口,声音还是抖的。
他等着你说话。你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你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袖。他没动。
你就那样攥着他的衣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灯笼的光把你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叠在一起。
很久以后——可能是五秒,可能是五分钟——你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回去吗。”
你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你的手,扣紧。
你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但他的手很热,热得把你冰凉的手都捂暖了。
走到参道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低头眼睛很深地望着你,
“小绪。”
“嗯?”
“下次,”他说,“还想亲。”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从影山嘴里说出来,冲击力任何时刻还要大。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他没有躲开你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像在等一个答复,又像只是在告诉你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不是问你可不可以,不是试探你的态度,就是他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给你听。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两拍。
然后它开始疯狂地跳,跳得比你刚才亲他的时候还要快。
你的脸开始发烫。你感觉到那股热意从脖子往上涌,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脸颊,烧到你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红得像煮熟的虾。
但是你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影山这个排球笨蛋撩到了,于是强装镇定故意逗他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次又轮到影山愣住了。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里。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战术问题。想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计算出一个精确的时间。
然后他说:“……明天。”
你愣住了。明天?
“明天也想。”他说,脸还是很红,但眼睛没有躲,“每天都想。”
你说不出话。
他就那样看着你,等着你。灯笼的光从旁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你叠在一起。
“每天都想?”你的声音有点抖,感觉手心湿漉漉的。
“嗯。”
“那怎么办。”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他说:“问你。”
你看着他。
“你同意就亲。”他说,“不同意就不亲。”
你说不出话。
“等你同意。”他说。这句话说得很平。
你看着他,灯笼的光在他眼睛里晃动。他的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深,深得像藏着整个夜晚。光映在里面,碎成一点点暖橙色的星子,亮得惊人。
于是你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退开,看着他。
他愣住了。那张脸上的红晕烧得更厉害了,红得几乎能冒烟。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再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层薄红从他的脸颊一直蔓延到嘴唇,让那双平时看起来有点干的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是你第一次在影山的眼睛里,看见这么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期待。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走了。”你说,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跟在你后面,整个人还是懵的。
走了几步,你听见他在后面小声说:
“……明天。”不是问句,是确认。
想起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自己也忍不住有点脸红——“明天可以。”
“影山。”直到走出参道,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你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签。一张是他的末吉,一张是你的凶。
“这个,”你说,“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留着。”
“留着干什么。”
他想了想。“明年一起抽。”
你看着他。
“明年一起抽好的。”他说。
你把那两张签收回去,放回口袋里,贴在一起。
凶和末吉,并排躺着。你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