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你忽然想起来,他去东京那周,每天晚上给你发消息的时间。有时候是晚上十点,有时候是十一点。你说他是不是训练太累了早点睡,他说不累。
现在你知道了。
他在画材街迷路的时候,在店里问店员问得耳朵发红的时候,趴在酒店桌上研究参数的时候,给你发那些笨拙的“吃了”“这个”“给你看”的时候——那些你以为他只是“在训练间隙想你”的时刻,他其实是在为你挑礼物。
而你。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你在生他的气。气他不懂得回应,气他不够温柔,气他没有给你想要的反馈。你把他送给你的那些笨拙的、沉默的、微小的心意,全都忽略了。
因为你只看得见自己的付出。你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话。
因为你在拿他和你幻想中的“完美恋人”比较,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他。
眼眶突然酸了。
你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一颗,砸在盒子上那个贴歪了的胶带旁边。
“……”
影山愣住了。他明显慌了——他看见你哭过,但没看见过你因为收到他的礼物而哭。他不知道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知道是该继续说话还是该闭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好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不喜欢可以换……”
“不是。”你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不是不好。”
你抬起眼睛看着他。“你迷路了吗?”你问,“在画材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找了二十分钟。”
你笑了,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你笑了。“那你怎么找到的?”
“你给我的地图。”他说,“我带着。”
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东京地铁那张。”他补充道,“你说会迷路的那张。”
你画那张地图的时候,是担心他一个人去东京集训找不着路。你没想到他会一直带着,更没想到他会用那张地图去找给你买礼物的店。
你低头,开始拆那个包装纸。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把那个已经皱巴巴的包装纸弄得更皱。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盏灯。深灰色的灯体,简约的设计,包装盒里还塞着一张说明书——被翻过很多次,边角有点卷。
你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然后你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在等待教练指示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垂在身侧,泄露出一丝紧张。
你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在等他说那些话——那些温柔的、体贴的、能让你确定他心意的话。你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天,等到心灰意冷,等到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但他从来不是说那些话的人。
他是会记住你随口一句话、在陌生城市迷路二十分钟、把店员讲解的参数一条条记下来、用包装纸认认真真包好、然后站在你面前手足无措地问“不好吗”的人。
他不是不会爱。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爱。
“影山。”
“嗯?”
你上前一步,把那个盒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制服包上,然后——你抱住了影山。
双臂穿过他的身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他刚换了衣服,身上没有汗味,只有干净的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闻起来像冬天,像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感觉到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下来,轻轻搭在你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怕你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灯。”他说,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了吗?”
你在他怀里闷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
“要。”你说,“先抱一会儿。”
“哦。”他又不说话了。
但你感觉到他搭在你背上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点。像在确认你真的在这里。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体育馆里只剩下头顶一盏灯亮着,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很久很久以后,你开口,声音闷在他怀里:“影山,我也有错。”
他没有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在听。
“我不该因为你不说那些话就生气。”你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记得我。只是……有时候会忘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你的头顶。“我会记得的。”
你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枯枝沙沙作响。体育馆里很安静,很暖和,很安全。
你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嗯。”你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