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路小跑，边跑边想，你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问过他“你今天训练累不累”，你问过他“你和日向又吵架了吗”，你问过他“春高预选赛紧张吗”。但你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想要什么。

你喜欢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以为你一直在对他好，可那些“好”都是你定义的。你把自己放在“付出者”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把礼物递给他，然后等着他感激、感动、回应。他没有回应，你就委屈。

可你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

习惯了生日只是一年365天里最普通的一天，习惯了没有人记得，习惯了自己也不记得。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傻。不是傻在准备了那么多礼物。是傻在你从来没有问过他。

当你推开体育馆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馆内暖黄色的灯从影山头顶斜照下来，把蹲着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像一团沉默的、化不开的墨。旁边是散落一地的排球。

他抬起头看见了你，蹲着的身体动了动，像是想站起来。

而你没等他站起来，就径自穿过那些散落的排球，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和他平视。膝盖对膝盖，眼睛对眼睛。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汗珠，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汗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影山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你会蹲下来。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手臂还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怎么来了。”影山说。声音很平，但你听出来了——不是冷漠，是不确定。他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生气，他不知道你愿意见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

“找你。”你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影山。”

“嗯。”

“你生日想要什么？”

他又愣住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茫然。不是困惑，不是不解，是茫然——像一个人被问了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用。”最后他说。“什么都不用。”

你看着他。他没有躲开你的目光，但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我送你一句生日快乐。”

“12月22号那天我说过了，”你说，“但那天你没收到。现在我再说一遍。”

你看着他。“影山，生日快乐。”

“……嗯。”他说，“收到了。”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很开心。没有说任何你期待了一百遍的话。

他只是说：收到了。但这一次，你听懂了。

他收到了。

你给的一切，你的心意，你的那句生日快乐——他全都收到了，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影山动了动。“……你等我一下。”他说。

没等你反应，他已经站起来，转身朝场馆侧面的活动室跑去。脚步很快，背影有点急，像是怕你等不及走掉似的。

你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一会儿，你慢慢站起来，把那些散落的排球一个一个捡起来，放进场边的球筐里。手指触碰到球面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温度——他练了很久。

当你捡完最后一个球，活动室的门开了。

影山走出来。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你见过他穿过几次，头发还湿着，刘海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显然只是用毛巾随便擦了一把。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走到你面前，他站定，把盒子递过来。

“……给你的。”他说。“圣诞礼物。”

你低头看。

一个用包装纸包着的盒子。深蓝色的包装纸，上面有模糊的雪花图案，边角对得不太齐——有一边明显长出来一截，被他折进去了。胶带贴了好几条，有一条贴歪了，被撕下来重新贴过，留下一道翘起的边角。

显然他包了不止一次。

你抬起头看他。

而影山没有看你。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回忆哪一步没包好。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你从未见过的……紧张。

“你……”你开口，声音有点哑。

“在东京买的。”他打断你，像是怕你不收似的，开始解释。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教练面前复盘比赛。“画材街。我问了店员，他说这个最好。显色指数高，可以调色温和亮度，对眼睛好。”

他顿了顿，“你之前说过，房间的灯暗暗的，画画的时候眼睛会累。”

你完全说不出话了。你想起那条消息。你只是随口一提，你甚至不记得自己说过。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他还去画材街找了。一条他完全陌生的街，一个他从来没进过的店，买了一盏他根本不懂的灯——只因为你随口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是……可以用很久。不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