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圣诞节当天。
你照常上课,照常回答问题,照常对同学露出左边酒窝更深的笑。你甚至和日向在走廊上碰见,他说“葵空同学你最近怎么不来体育馆啦”,你说“最近美术社有点忙”,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而面对影山,你则一下课就跟女生们聚在一起,极力避免跟他发生眼神接触。面对你单方面的无视,影山抽屉里的圣诞礼物和嘴里的话始终无法送出去。
花田纪子看出了不对劲。
于是放学后,她把你堵在美术教室的角落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说吧。”她说,“那个排球笨蛋又干什么了?”
你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灰蓝,久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渐渐稀疏。然后你开口了。
你把21号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你画了三个晚上的画,讲到那个护膝,讲到平安夜也没等来他的一句话……花田难得安静地坐在你旁边,听你把所有话讲完。
然后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花那么多时间准备礼物,我知道不会有很大的反应,我知道他不会感动得抱住我什么的,我只是……”你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记得他。我记得他的生日,我记得他喜欢酸橙味的蛋白粉……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记得关于他的一切。甚至就算是这样……平安夜我也准备了给他的礼物,但是没有等来他一句话,他和排球部的队友们一起过了。”
“这有什么傻的。”花田说。
“可是他说他不需要。”你低下头,“他说他平时不过生日,他说我不用这么隆重。纪子,你知道那句话听在我耳朵里是什么感觉吗?做这一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收到礼物会是什么表情——然后他告诉我,这些都不重要。”
“他说的是不需要,不是不重要。”花田说。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花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需要,是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过生日这件事。不重要,是你在他心里不重要。你觉得他说的是哪一个?”
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影山那个排球笨蛋,”花田叹了口气,“他说话是难听,这我没法替他辩解。但是小绪,你有没有想过——你把‘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当成什么了?”
你看着她。
“当成证明他喜欢你的方式。”花田说,“你准备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你把所有期待都压在这个礼物上。你希望他看到礼物的时候感动,希望你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能透过这幅画传到他心里,希望他能给你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句‘谢谢’——因为他给了你回应,你才能确定他是在乎你的。”
你没有说话。
“可是小绪,”花田看着你,“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
你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他喜欢酸橙味的蛋白粉,你知道他戴惯了的护膝是什么牌子,你知道他每年生日都没人送礼物——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观察他,是因为你记得他。这是你爱他的方式,这是对的。但是你有没有问过他:影山,你生日想要什么?”
“他肯定会说‘什么都不用’……”你低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花田打断你,“他说‘什么都不用’,也许是真的什么都不用?”
你愣住了。
“影山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也不了解。”花田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你心上,“但是我知道自以为是强加给别人的好其实等于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满足。”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沉下去了,整间画室只剩下墙角那盏暖黄色的灯。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画架、笔筒、那盆蔫蔫的绿萝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所以是我错了吗。”你低声说。
“你没有错。”花田说,“你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这不是错。你希望他收到礼物的时候开心,这不是错。你因为他说的那句话难过,这也不是错。”
“但是小绪,你有没有想过,你认为‘对他好的事’,和‘他真正需要的事’,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你抬起头。
“其实小绪,你这么做的时候想的是等你生日了希望他也用同等的方式来对待你吧。”花田说
你没有说话。
确实,花田不愧是你最好的朋友,能够看见你最深处的想法。你着那种几乎微不可见的想法,或许等我生日影山也能这样对待呢。
可是给恋人精心准备礼物又没有错!
花田看到你的表情,叹了口气,“是,他说话是难听,这点他欠你一百个道歉。但是小绪,你有没有发现,你从头到尾都在想‘我要给他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他想要什么’。”
“你把自己放在‘给予者’的位置上,把他放在‘接受者’的位置上。你给他礼物,他就应该感激;你付出心意,他就应该回应;你对他好,他就应该也这样对你好——如果不,就是他不够喜欢你,就是他在乎排球胜过在乎你。”
花田看着你,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爱,小绪。这是交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没有想和他交易,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可是话到嘴边,你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因为你知道她是对的。
你把“生日”这件事看得那么重,重到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焦虑、思考、反复修改方案,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想不想要一个“隆重”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