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风比傍晚更冷了。
你和影山并肩走着,他的手拎着那个装灯的袋子——你本想自己拿,但他接过去就没再还给你。
路灯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结了一层薄霜的人行道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着的什么。
走了一段,你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影山,那副护膝……”
“嗯?”
“好用吗?”你问。声音不大,混在风声里有点模糊,但他显然听见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用。”他说。
就两个字。你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真是,永远别指望他能多说几句。
但你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他又说话了。
“每天戴。”
你愣了一下。
“训练的时候戴。”他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今天的训练项目,“防滑很好。比旧的那副舒服。”
你等着他说下去,但他又沉默了。你正要接话——
“22号那天戴了。”
你的脚步顿住了。
影山走了两步,发现你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你。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边,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你知道他在看着你。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22号……”你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
“你跑开那天。”他说。
你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你跑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不在乎”“他不需要”“我做的这些对他一点都不重要”,你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你不知道那天他戴着那副护膝,不知道他在你跑开之后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礼盒,站了很久。你不知道他后来想追,但不知道该往哪追,不知道他站在校门口的风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转身回家。
“那天,”影山又开口了,走回你身边,站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你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结霜的人行道。
“我现在知道了。”
你抬起头。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但他的手微微攥着那个袋子的提绳,指节有点发白。
“……大家.......跟我说了。”他顿了顿,“平安夜那天。”
“平安夜?”你怔住。
“菅原前辈。”他说,“还有日向。”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像是在努力把一件事讲清楚,又像是怕讲不清楚所以必须把每个细节都摆出来。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说,你不来,是因为我。”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你准备了那么久。不知道那幅画。不知道你——”
他顿住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又像是那个词太难找,他翻了很久都翻不到。“……不知道你会难过。”最后他说。
风从你们之间穿过,你看着影山。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但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花了这么多天才想明白这么简单的事。
“日向说,收到礼物要高兴。”他说,“西谷前辈说,要让你知道我在乎。田中前辈说——”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回忆那句太复杂的话,复杂到他听了三遍才勉强记住。
“‘女孩子不是猜的,是问的。’”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田中前辈能说出这种话。
“菅原前辈说,”他继续,“不会说没关系,但要让你知道我记得。”
影山看着你。“我记得。”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你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还有,”他想了想,无比认真地问道,“生日那天你送我的画还能给我吗”
他又低头看手里的袋子,“这个。”
“平安夜那天,”他说,“我本来想给你的。”
你怔住。
“但是你没来。”
他抬起头看着你,认真地说道:“所以今天等到了。”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但你站在那里,忽然一点都不觉得冷。你想起平安夜那天,想起你和花田在美术教室里,你说他没有来,你说他不在乎,你说你做的那些对他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