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影山从青训回来后的日子过的愈发快了,到十二月中旬的风已经带着刺了,你此时站在校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又拉直到柔软的羊毛织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体育馆的方向。
今天是周六,乌野体育馆的灯亮着,隔着一整片被冬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操场,隐约能听见排球落地的闷响和跑动的脚步声。
你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冷冽的空气里又很快消失不见,像那些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你始终没有迈开脚步走进去。
影山的生日是12月22号。
这件事你是开学后第二周知道的,那天体育课结束他走在你前面,手里捏着那张刚发下来的社团申请表边走边看,差点撞上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你从旁边绕过去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出生年月那一栏就这样闯进视线——12月22日。你当时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但是现在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候你们还不熟,甚至连他的全名都是开学典礼后才记住的,但你就是记住了那个日期。
后来你发现记住这个日期的人其实不多,日向不知道,挠着头想了半天说“影山你生日是夏天吧我觉得你像夏天出生的”,影山黑着脸说12月,日向说哦哦那快了你要什么礼物,影山说什么都不用,对话到此结束。谷地也不知道,她是在某次整理球员资料时才诶了一声。
所以你迟迟没有想好要送什么。
记得刚在一起的时候,你送过勉强可以称之为礼物的东西。你只是在训练结束后把一张速写塞进他手里,一张他站在球场边的侧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开始后悔觉得是不是画得太丑了,然后他说这个是我?你说,是。他又看了几秒,哦。他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收进球包里拉好拉链。
没有说好看,没有说谢谢,但后来你发现那幅画被夹在他一本翻烂了的月刊排球里,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点折痕都没有。你问他怎么还留着,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就是还留着,没有为什么,就是还留着。
所以这是在一起之后要帮影山过的第一个生日,这个认知让你在挑选礼物这件事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太贵重的他肯定会说不用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太随意的你过不去自己这关——明明是最亲密的人怎么能随便敷衍。
你想到上次在东京自己一时冲动买的护膝却一直迟迟没有勇气送出去,因为你发现影山戴的护膝都磨损严重也没舍得换,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你想。于是手里的护膝迟迟没有送出去,刚好跟趁这次生日一起送出去吧,不戴也没关系。你这么想着。
但是只是这个护膝不够吧,还是没在一起之前买的。你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存了几十条想法又一条一条删掉,运动耳机删,他训练时不戴耳机,筋膜枪删,太贵了而且你不想让他觉得你在干涉他的训练安排,定制排球删删删,上面印他的名字那也太……
你发现自己想要的太多了。
你想要的不是“送一件他需要的东西”,你想要的是“送一件能让他知道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东西”。
你想要他看见礼物的时候愣一下,然后抬头看你,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认真。
你想要他说点什么——说谢谢也好,说这是什么也好,说什么都行,哪怕只是说“哦”。你只是想要他知道,你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在想他。
所以当你终于决定要自己画一幅画的时候,你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画是你最擅长的事,也是你最不会后悔的选择。你太清楚自己画画的习惯,炭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所有犹豫和焦虑都会被笔尖传来的阻力抚平。
你画过他不止一次了——他站在球场边的侧影,他低着头喝牛奶时垂下的睫毛,他在美术教室里仰头看着你时那几根翘起的呆毛。每一幅你都收在素描本里,每一幅你都知道画得不够好,但每一幅你都舍不得扔掉。
这一幅不一样。
之后每天社团结束回来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画的是排球场,不是乌野那个旧体育馆,是你在脑海里想象过的、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站上去的那个舞台。
灯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将整个场馆照得恍如白昼,看台模糊成一片暗色的潮水在光线尽头起伏涌动,而他跃在空中,手臂后引,球在指尖即将离手的那一瞬间。你画下了他的背影。
你画了三个晚上。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是12月18号的凌晨一点十七分,你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你把它从素描本上裁下来,没有裱框没有塑封,你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比画幅大一圈边缘留出足够的余白,从笔筒里翻出一支灰色马克笔。影山飞雄收,你在信封正面写他的名字,笔画有点歪,也许是疲惫,但最终你完成了。
你想,12月22号那天你要亲手交给他。
*
12月22日。
你起得比平时早很多,把信封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对着窗外的晨光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折角,没有污渍,封口处压得很平整。然后还有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装着你早就想送给他的护膝。
你把它们一起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然后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今天一定要好好说出口。
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画了很久,希望你喜欢。
因此你放学后没有去美术教室,直接去了体育馆,训练还没有结束,隔着半开的门能听见排球落地的闷响、跑动的脚步声、日向那标志性的大喊“影山再来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