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修长的影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立刻走进来，也没有皱眉问“好了吗”，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落在你身上，仿佛在确认什么。

“影山？训练已经结束了吗？”你放下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嗯。”他应了一声，这才迈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稍缓，目光扫过你摊在桌上的画稿——上面是几版未完成的、凌乱的构图尝试。

他在你身旁不远处站定，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垂眼看着那些画稿，看了好几秒。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罕见的、专注的观察了。

“这个，”他忽然伸手指向画稿一角某处反复涂抹又划掉的线条，“很难吗？”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问的不是“画什么”，而是“很难吗”。这细微的差别，让你心头莫名一软。

“……嗯，有点。”你老实承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了几秒，你忽然想起刚才同学们那些关于“天才”“怪人”的议论，鬼使神差地开口：

“影山，你这样的天才……也会有这种类似的烦恼吗？比如，觉得排球很难之类的。”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影山从不以天才自居，他甚至比任何人都努力。你怎么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天才”，抹杀他日复一日挥洒的汗水？

你咬着嘴唇，沮丧地低下头：“抱歉……我不该这么问。”

“会啊。”

他的回答来得干脆利落，让你诧异地抬起头。

影山脸上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他特有的、毫不虚伪的认真：“不用道歉。我并不讨厌‘天才’这个称呼，”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用词，“毕竟是个褒义词。而且——”

他看向你，深蓝色的眼睛在教室的灯光下清澈见底。

“我本来就是个天才。”

这过于直白甚至有点嚣张的宣言，配合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你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的影山风格。但奇怪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坦荡和可爱。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国中的时候，我托出的球，没有人接得住。”

你安静地听着。你知道影山那段被称为“球场上的王者”的过去。

“那时候一直陪着我的爷爷也离开我了。不能辜负爷爷的期待抱着这个念头，我要做到更好。所以到后面队友们接不住我的托球，我觉得是他们的问题。是我太强了。”

影山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但后来发现，也许是我把‘不能辜负爷爷的期待’以及‘一定要赢’，看得比‘让球飞起来’更重要了。明明我最开始只是想打排球而已。”

他转过头，目光落回你那些凌乱的画稿上。

“你现在的画，”他指了指，“是不是也把‘必须要画好’、‘必须让人认可’，看得比‘只是想画出来看看’更重要了？”

你心头一震。一直以来压在你心头沉重的枷锁以这种方式被人看出。

小时候的你，其实是个胆怯怕生的孩子。陌生环境、陌生人交流都让你害怕。你总是躲在人群后面，像个安静的背景板。

直到国小二年级，班里要选人参加写字比赛。你字写得好看，老师从全班作品中挑了三个人——其中有你。那是你第一次感受到“被认可”的雀跃，心里涨满了小小的期待和骄傲。

可是第二天，老师只带了另外两个同学离开教室。她忘了你。

你坐在教室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那个刚刚亮起来的小世界，“啪”地一声，熄灭了。

那时候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着要是我变得足够受人瞩目，是不是就不会被遗忘了，亦或是要是我勇敢一点追出去跟老师说“老师，还有我”，结果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这一刻小小的你就下定决心，我要变成最受瞩目、最受欢迎的那个人。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再也不会被遗忘。

于是你逼自己改变。课堂上，你强迫自己举手发言，即使心跳如雷，声音发颤。每天晚上睡前，你都在脑海里反复演练第二天可能起来回答问题的情景。你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用最温柔的语调说话。

渐渐地，你成了课堂里最活跃的学生，成绩稳居前三。老师喜欢你，同学信赖你。从国小到国中，班长、学生会主席.......你都是全票通过的人。

你学会用“温柔”作为保护色，耐心给大家讲题，安静倾听每个人的烦恼。你成了所有人眼中羡慕的“葵空绪”——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看，完美得像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