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即使仰着头,他也似乎通过声音和气息判断出了是你。他捂着脸的手没有放下,但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住了。
然后,他稍稍侧过一点头,用那只没被手完全挡住的眼睛向下瞥了你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在场边看到你与照岛说话时的锐利或冰冷,反而有些……愣怔?好像没预料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更没预料到你会是这副慌张的模样。
“……没事。”他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闷闷的,但语气是他惯常的平淡,“只是流鼻血。”
“这可不是‘只是’的问题!”仁花在一旁小声补充,但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你们两人之间这奇特的氛围上,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需要她介入的张力。
这时,医护人员在里面喊道:“同学,进来里面处理吧,有冰袋。”
你们进了医务室。医生熟练地让影山坐下,重新处理了一下,塞好止血棉,并把一个冰袋递给他:“自己扶着,敷在鼻梁和额角,压迫止血。”
影山接过冰袋,按在脸上,动作有些笨拙。他依旧仰着头,你看不清他全部表情。
医生转向仁花:“你是排球部的经理吧?能帮我去隔壁储物室拿点新的纱布来吗?这里的用完了。”
“好、好的!”仁花连忙应下,她快速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拜托你了”,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医务室,还很贴心地把门虚掩上了。
小小的医务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隐约传来的赛场喧嚣,和你们两人有些突兀的呼吸声。
你站在他身旁,看着他难得“乖巧”地仰头敷冰袋的样子,额发被冰袋压得有些凌乱,少了球场上的凌厉,倒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笨拙和……脆弱。
你之前所有的忐忑、委屈,都被此刻更汹涌的心疼和担忧淹没了。
“……影山。”你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示意他在听。
“我……很担心。”你说出了最直接、也无法再掩饰的心情。
他按着冰袋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抱歉。”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不会输的。”
不只是比赛……这句道歉让你心里一酸。“不用道歉!”你忍不住靠近一步,声音也急切了些,
“我只是……下次,可以不用那么拼命到不顾自己吗?看到球砸在你脸上,我……” 你说不下去,虽然知道这对影山来说只是小伤,但是你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影山沉默了。这个排球笨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你这个对他而言可能有点“超纲”的问题。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冰袋外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嗯。”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依旧仰着头,仿佛在对着天花板说话,“但是,比赛不能输。”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陈述,理所当然。你心里那点期待刚要落下去,却听到他接下来的话。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一字一句地:
“尤其是今天。”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你心中所有郁结的困惑和不安。是因为你在这里吗?这个只会用排球思考的笨蛋,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出一个答案吗?
你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放下了冰袋。血似乎止住了,鼻子里还塞着棉团,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专注和锐利——只是此刻,那专注是落在你身上的。
“要回去了。”他说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他把用过的冰袋丢进垃圾桶,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脚步停了一瞬,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谢谢。”
然后,他便像从未受伤一样,拉开门,重新投入属于他的战场。那背影依旧笔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迷茫和那句低语,都只是你的幻觉。
但你知道不是。你攥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看到他流血时冰凉的触感,和听到他那句话时骤然滚烫的温度。
仁花这时正好拿着纱布回来,在门口和你撞见。“影山同学他……?”
“回去了。”你说,目光还望着他消失的走廊方向。
仁花看着你的侧脸,有些结结巴巴道:“我们……也回赛场吧?比赛还没结束呢。”
当你回到观众席时,他已重新站在球场上。仿佛中间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在一次强力发球直接得分后,他落地,转身回防时,目光极其短暂地、却无比精准地,再次掠过了第三排中间的你。
那一眼,穿过了所有的喧嚣、误解和未言明的情绪,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