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的手指停在半空。
楼梯上方的叹息声轻得像幻觉,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是人类胸腔里呼出的、带着重量的空气,是喉结滚动的微弱震动,是布料摩擦时几乎不可闻的窣窣声。
“马特?”她又问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黑暗中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即使对方是个盲人。那是种原始的直觉,像动物感知掠食者,像皮肤感知温度变化。
脊背上爬过一阵细密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兴奋、警惕、还有一丝荒谬的期待。
她该转身离开的。
门就在身后三步远,一推就能回到街道,回到相对安全的人群中。威克警告过她,玛莎警告过她,连金并都隐晦地警告过她——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危险。
但她的脚没有动。
腰侧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她那一晚:黑衣人按住她的伤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是你的不幸。”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现在回想起来,和马特在咖啡厅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时,其实是同一个音色,只是语气不同——一个包裹着律师的温和糖衣,一个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得像出鞘的刀。
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收紧,碰到了那部老式翻盖手机的冰凉外壳。威克的号码是唯一的救命索,但如果她拨出去,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搞砸了,意味着需要他来收拾残局。
她不想那样。
不是出于骄傲,而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想自己弄清楚。她需要知道,那个在烤肉店里温和微笑、在超市外帮她提东西、在咖啡厅倾听她说话的马特·默多克,和那个在黑暗巷子里打碎人肋骨、在酒店房间里按住她伤口、在雨夜屋顶凝视城市的夜魔侠,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那么哪一个才是真的?
又或者,两个都是?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让眼睛适应黑暗。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深色的布艺沙发,磨损严重;一张木制咖啡桌,上面散落着几本厚重的盲文书籍和一台老式收音机;一个书架,塞满了文件和更多书籍。角落里有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整个空间整洁得过分,每样东西都放在精确的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
没有多余装饰,没有照片,没有属于“家”的温暖痕迹。
这不像一个住人的地方,更像一个临时据点。
席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在这里,非法闯入,寻找一个可能是超级英雄也可能是危险人物的秘密。如果马特突然回来,她要怎么解释?说我怀疑你是夜魔侠所以来翻你家?说我想知道我到底卷入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威克给的那部老式翻盖手机,光线微弱,但足够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光束扫过沙发,咖啡桌,书架。她不敢走得太深,先是在门口附近查看。
墙角放着一根导盲杖,普通的款式,和白天马特用的那根一样。旁边挂钩上挂着几件西装外套,熨烫平整,都是深色系。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得让人失望。
席琳咬了咬下唇。她需要更有力的证据。紧身衣?武器?那些属于夜魔侠的装备?
她开始小心地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地方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先检查了书架——大部分是法律书籍和盲文文献,几本心理学著作,一本《失乐园》的盲文版。她抽出几本,翻动书页,除了纸张和盲文凸点,什么都没有。
咖啡桌下的抽屉。她蹲下身,拉开——里面是杂物:备用墨镜、几支笔、一盒止痛药、收据单据。止痛药的盒子已经开封,少了几板。席琳盯着那些白色药片,想起夜魔侠身上那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