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他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他惊疑地站起身,跨过门槛,看到晨光熹微里,一个熟悉地身影站在桃树下,正微笑着看着一个蹲在地上玩耍的笑女孩。
那身影在他梦里出现过成千上万回,从没有像这次这么清晰过,他贪婪着望着她的脸,不敢呼吸,生怕和以往的梦一样,一瞬间就消散了,怎么也捞不住。
她也发现了他,转过头,冲他微笑着,眉眼弯弯,和四十三年前一样。
刑天怔怔地朝前走去,每走一步,他佝偻的身体就变直一分,白发也一寸寸黑了回去,干瘦的手臂重新变得肌肉饱满,等到他走到她们跟前时,他已经和年轻时无二分别了。
“爸爸!”小女孩站起身来,笑着洒落手里的桃花,“我们等你好久啦!”
刑天看着她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连忙蹲下去把他抱了起来,亲得她满脸泪水,“我的女儿,真好看,像妈妈”。
“伽蓝。”他笑中带泪地望向她,“我答应了你,活够本了,我帮你活了二十多年,又帮女儿活了二十多年,你快夸夸我。”
伽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别哭,却还是这么爱哭。”说着走上前来,用手抹去了他的泪水,冲他笑道:“这么多年,你辛苦啦。”
他笑了起来,抱着女儿,揽住了她的肩,三个人的头挨了在一起。
“咱们一家三口,终于在一起了。”
他们手拉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在这漫天桃花,春日暖阳里朝前走去,留下一路笑声。
刑天死在了六十五岁的春夜里,暮春雨骤风狂,将那桃花浇打得落了满地,在这潺潺雨声里,相框里的少女听到了他最后的一次心跳,宝相庄严地菩萨看到了他最后一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