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查无可奈何,只得转身离去。
六十四岁这年年末,刑天生了一场大病,整日咳嗽,每天只吃很少的东西,菜地全部荒芜了,烧火煮一次饭,几乎能让他把肺咳出来。
但他还是坚持着给菩萨上香,爬不上楼梯,他就睡在菩萨坐下,再后来,檀香用完了,可他是在没法再走几十里山路了。
他急速地瘦了下来,颧骨凹陷,手脚愈发不听使唤,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一个暮春的晚上,他实在咳得睡不着,便拄着拐杖,走到了台阶下的桃树下。
山中寒冷,桃花开得比其他地方的晚,虽然已经是暮春,却依旧浓烈地开放着,满树灼灼。
他抬起头,望着那桃花看了半晌,咽下不断涌上的咳意,露出一个微笑,声音苍老而嘶哑:“如果你在,就掉下两片花瓣让我看看吧。”
四周寂静无风,那花瓣一片也没掉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怪我,怪我这么晚才来陪你,可我答应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不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事,怎么熬过中间这几十年呢。”
“你怪我做廷觉太久了是不是?”他咳了起来,整个胸腔都在颤抖。
“我把人生的头和尾都给你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拄着拐杖往前挪。
没挪两步,刮来一阵大风,纷纷扬扬的花瓣如雨一般落了满地,也落在了他的白发和骨瘦如柴的肩头。
“够了够了,不要这么多,两片就行。”他佝偻着背,转头冲着树干笑道:“是不是女儿调皮,在摇树呢?”
眼泪从他那凹陷的眼窝涌落:“还是女儿好,心疼爸爸,妈妈就知道生闷气。”
他在这春天的月色里继续往回走,爬上台阶,爬过门槛,回到了菩萨坐下,搂着那个相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