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容我想想办法。”
陆澜舟将剩余的银票装在价值连城的玛瑙匣子中晃动几下,李木松笑着的脸骤然就僵住,眼睛随着匣子移动。
“李县令,我看要你证明这不是积压旧物大概很难,这样,我给你指另外一条明路。”
陆澜舟将只有织绣能匠才能看懂的仿制瓮婆绣品分给那几位掌柜,他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不能证明不是旧物,那就按这个样式,给我造一百匹出来,那我便承认你榆次有这个能力承担我后续的织绣订单。”
那些掌柜面无表情地坐着,视线一动不动,也不接过,李木松连忙敲响旁边的银钟。
掌柜们木讷地接过,手指忽然开始僵硬地抽动,他们又看了一眼绣品,眼睛蓦然发亮,似是尘封许久的机器开始启动,只是不过一霎那间,他们眼底的光芒又消失殆尽。
李木松的注意力全然被那玛瑙匣子吸引,他颤着手,几近按捺不住地想要接过,似是拿到什么续命良药一般。
陆澜舟将玛瑙匣子推过去,李木松那满布血丝的眼睛骤然笑起来,几乎是憋不住笑了一般。
上了马车,卿辞便有些疑惑开口:“看这刺绣的量,那些失踪的并被关押起来的人应当不下十万人,只是这么多人不在街上,也不在郊外树林,难不成在李木松家里?”
“李木松日贪夜贪,但家中全然搜不出半分钱财,堂堂一个县令,居然家徒四壁,望仙楼那些打手和妓娼,竟没有一人能果腹,榆次源源不断地卖出货物,但所有钱财,仿佛都蒸发了一般。”
越说,卿辞越觉得很是离谱。
林晖和陆澜舟的神情却很是平静,见她还在思考,林晖便笑眯眯地开口:
“事到如今,只能看看我们送去望仙楼人质的去向还有那些掌柜能否和我们吐露出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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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红色罐子的木柜铺满整个大殿,榆次区域的几个罐子传来响动,似是察觉到宿主异样的情绪,母蛊在罐子中扭动。
旁边穿着白袍,罩着脸的人翻看许久沉寂地绞杀着,听着来报告的人细细的耳语。
李木松的罐子孤零零地放在几百个灰罐子间,他的蛊虫只是极其普通的,不能感受到宿主情绪的波动,里侧的母蛊被撒上细细的药粉,半刻后,母蛊便开始挣扎扭动。
昏黄的灯光下,在破败又华丽的织绣大楼中,鲜血从一个掌柜的鼻翼中流出,他拼尽全力完成了最后一针。
李木松抱着玛瑙匣子,耳朵开始渗血,他大笑不已,暗卫连忙开始逼问,那李木松眼睛也开始流血泪,他又大笑了一声:
“命如草芥,人同猪狗。”
“你们敌不过他们的!”
他抱着一整个匣子的银票,七窍流血,微笑着死去了。
“大人,我们的人在从望仙楼被运去别处途中全被杀害,而运送他们的伙夫皆暴毙而亡。”
“李木松、冯清和那几个掌柜也死了。”
“现在只剩下这幅刺绣。”
卿辞接过来一看,竟又是一副百鸟朝凤的刺绣,她不太懂,为何这些掌柜要用尽全力,去刺一副本就存于世上的作品,她从林晖口中知道当年瓮婆自己经营这所刺绣大楼,生意如火如荼,但不知为何几年后却涌来了很多廉价的布料和刺绣,和不要钱一般,导致她生意越来越差,刺绣大楼几近倒闭。
瓮婆便自己亲自去查明真相,多年无所获。
但最后却莫名因一副百鸟朝凤骤然入狱,惨死狱中,没有人知道原因。这幅刺绣目前没有被销毁,还挂在榆次的刺绣大厅中,说明那副刺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也找不出瓮婆获罪的证据。
卿辞翻动着刺绣,觉得有些异样,她抬手,轻轻拨动刺绣,随着她的手掌轻抚,鸟雀样的刺绣变成密密麻麻的虫子,散落的虫子组合起来竟是整个燕照大大小小四十五个县城的地图,而刺绣中央剩余的那只凤凰依然是一片火红,毫无变化,但那凤凰大小墙上刺绣缺的那一小块尤为契合。
卿辞随即叫人将那副巨大的百鸟朝凤从墙上拆解下来,和掌柜们刺出来的拼接而成,那副刺绣落在那副大的百鸟朝凤图之上,忽然间融为一体。
众人一瞬间鸦雀无声。
拼上那只小的凤凰之后,那只巨大凤凰俨然变了形状,像是一颗树的头冠,也像一个巢穴。
而那些散落的黑虫便是全国上下四十五个县城,似黑色河流般流向更遥远的西域、漠北、仿佛树枝流向树干一般,将所有一切紧紧缠绕住。
卿辞看向陆澜舟,他并未开口,只默不作声地看向远处,而林晖则平静地站在原地。
一个左肩鲜血淋漓的人闯了进来,他失血过多,浑身颤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大人,他们想将我们全部灭口,但我侥幸逃脱,我跟着他们走了许久,我怀疑他们就是我们的..”
陆澜舟从他身上拿下一片几乎微不可见的白袍碎片,喂了一颗药丸进去那暗卫的嘴巴中,去缓解他死前的痛苦。
严深虽是已经和陆澜舟一同经历过了无数次同样的场景,但面对这顷刻之间满盘皆输的剧变,仍旧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