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行动并未泄密,知道本次追踪路线都是自己人,还能有什么人在从中作梗,一个古怪的念头涌入严深脑海,他张着嘴巴,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开不了口。
处理完现场已然深夜,陆澜舟沉默地坐了许久,天色渐明,薄曦让那剑的光晃动得几乎刺伤人眼,他随后大声地同周围的人开口,似是在告知什么人一般:“放鸣镝,通知各处陆家军营,我要去和那些人对峙。”
“明天不找出一个结果,我绝不罢休。”
许久,门外响起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身披素净道袍的老者被搀扶着走了进来,道袍的袖子轻轻飘扬,超然物外,他行走稳健,毫无老态龙钟之像。
“你想直接送死去?”
“还是说你想干完这票就完事?”
陆澜舟看到来人,眉心皱起,他目光瞥向林晖,林晖便赶紧去斟茶倒水去了。
雁赫觑着陆澜舟手中的剑,这把剑甚少出鞘,但陆澜舟今天却擦得很亮,不知道又要饮下多少鲜血。这孩子看着行事恣肆,但无一不在谋划之中,几乎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且到了有些迂腐固执的程度,今日这般估计是一时急火攻心,冲昏头脑。
此举无疑是直接向那些人宣战,失败了自己没命不说,兴许还要连累无数百姓。明面上虚以委蛇,尤能保障自身,进退有余,可攻可守。但陆澜舟许是气得过了,竟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雁赫随即抿着胡须,笑眯眯地开口:“我听说有个孩子叫李卿辞。”
陆澜舟扣着銙带的手停顿些许。
“他长得和一位故人的儿子有些许相似。”
陆澜舟淡漠地开口:“怎么了。”
“那位故人当年犯下的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如果还有血脉留在世上,你说该当如何?”
陆澜舟再度开口:“那人已经死了,我亲手处理的。”
“如果他没死,你却在此次对峙中死去。”
“然后那些人又发现当年是你放走他们母子二人,你说该当如何?”
陆澜舟看向雁赫,半晌,他才开口:“无须拿他的性命来要挟我。”
陆澜舟沉默许久,走了过去,却是抬手掐灭鸣镝走了。
雁赫手执拐杖,站在原处,他眉心疲倦,紧锁起来。
当年几家人驻守边境歼敌。陆澜舟那时年纪虽不满十六,已经表现出不凡的军事能力,且比一般孩子成熟,并无时间更无兴致参加孩童的闲暇活动。
但李长风的儿子李清禾不知为何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终日请求陆澜舟,让他参加他们的孩童活动。
陆澜舟本忙于军政,无暇应对,后来不知为何妥协了,于是大家便能看到比李清禾他们几个高出一大截,身着盔甲的陆澜舟,面无表情地陪同一班孩童,射箭、击鼓、摔泥巴。
再后来就是金九之战了。
在兵分三路攻打西夏司围时,李长风不知为何传递错误消息给燕照军马,甚至和敌军通信,导致另外两支队伍李家军和岳家军延误了三日才到,陆运山和三千先驱军被困山谷底三日。
陆运山似是早有料到,及时止损,只是敌军早已在山上设伏,炸了半边山脉,将陆运山他们活埋在山底下。
金九之战以我方大败告终。
李长风随后便被大理寺抓走,严刑拷打数日,皆缄口不言,但后来不知为何最终承认罪名。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田地,而李清禾和他母亲则被陆澜舟救出来放走了。
如今时过境迁,已经过去八年,雁赫在山中修道,久不闻世事,近日下山,才发觉整个燕照还有陆运山的儿子都陷入了困境。
八年前,李清禾因亲眼目睹自己父母亲被大理寺麟鹰卫抓走,日日被噩梦纠缠,陆澜舟亲手给她喂下忘却记忆的药水,费尽力气将她母亲从监狱中救出,随后偷偷将两人放走。
在剿杀西域敌军救出燕照俘虏,吊死那些虐杀李长风的大臣之后,陆澜舟便一直不断寻找李清禾的踪迹,但李清禾的母亲颇善藏匿之术,似乎并不想让陆澜舟找到李清禾。
陆澜舟随后整整找了五年,几近找遍了燕照各地,雁赫以为他早就放弃了。
但三年前,林晖忽然登山,告诉他陆澜舟在扮演富商公子去接近一名流浪儿,且开始能够睡一个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