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纱暗淡的光中,他略带疲色地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恣意,神情慵懒地答话,一身暗紫常服,几分绯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郎艳独绝。墨一般的眉眼里,没有半分情绪。
狭长的眼尾弧度却微微下压,唇线清晰的丹朱薄唇微启,有一搭没一搭和他们说着什么。
卿辞心底不知为何被轻轻地挠动了一下。
陆澜舟除了那富家公子的装扮,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身黑,忽然换了个颜色,那种高高在上、自然而然的压迫感淡去了几分,添了些许慵懒惬然。
那双眉眼本天生冷淡,只要让人望上一眼,便会遍体生寒,偏偏眼尾翘着弧度。
此时他姿态散漫地坐着,音质肃冷,双脚修长地交叠,恍若寒冰落入滚烫的琉璃盏中,融化了一般,惑动人心。
卿辞一时之间竟失了神。
他慢条斯理地和那些人说些什么,见她在门口,只淡淡地瞟来一眼,随后又转回去。卿辞只看见他薄唇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进去。
等其他人都走了,陆澜舟才展眼望来,卿辞整个人呆若木鸡,他声音又再度响起:“过来。”
她走上去给他递上甜糕。
那双修长的手接过甜糕,放进薄唇之中。
旁边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燃起,烟雾扑朔迷离,扰人心魄。
卿辞闻着这香味,头昏昏的,心中的紧张越发加深,她呆呆地坐着,慌乱间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随着糕点的吞咽,那人嶙峋的喉结滚动,一上一下。
她一时更加慌乱不安,连忙移开视线。
上位者带来的压迫感并未消失,卿辞有时候看向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都会害怕得发抖。
但不知道是这夜晚的烟雾太重,让人头脑发昏,还是他这一身绯紫色太过惑人心神,卿辞想亲他的念头,不知为何到了顶峰,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但好在心中的理智和惧意勉强占了上风,她还没有彻底失去控制。
她用手紧紧抓着椅背,尝试着稳定心绪。
半晌,卿辞便听见陆澜舟发出一声轻声的叹息,声音很轻,如玉珩相击,他放下手中的糕点,微微俯身,清冽的气息伴随着糕点的香气便缭绕鼻尖,好闻得让人心颤。
那人的唇瓣近在咫尺,卿辞本还有些惧意,但现下几乎连求生的本能都忘记了,她看着他的唇瓣,似野外流浪许久的狸猫,试探、不安的样子。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颤着声要说些什么。
那双清冷的风眸俯看着她,并无言语。
忽然间,却有东西像柔软的冰轻轻地滑过她的唇瓣,一阵清冽好闻的气息忽然擦过,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如蜻蜓点水一般。
卿辞眼睛瞬间睁大,她跌坐在地上,半晌,才无知觉地起身,呆若木鸡地往外走着。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屋中,盯着那剩余的甜糕半天,拿起又放下。
脑袋嗡嗡作响,好似要炸开了一般。
甜糕被随意放置在椅子上,随即被她坐扁,卿辞屁股湿漉漉一片,好像坐上一团云般,她毫无所知地换下裤子。看着那被坐成一滩的甜糕,想起她还要帮闽娘再送一次甜糕给她弟弟,只是这甜糕扁成这样,她要怎么去送。
送、她得去送。
她毫无感觉地给自己戴上斗笠和面纱,随即往府外走去,侍卫看了她的令牌,便放她走了。
卿辞走了许久,到了那处木屋,刚轻敲房门。
门后瞬间冲出一个一身猎装的少年,那少年僵立许久,神情疑惑,屋外除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瘦小个,并无他姐姐的身影。
“....”
陈猷垂眸打量眼前的人,十分警惕,他紧紧地盯着隐藏在斗笠后那双眼睛,过了几秒,脸忽然红了通透。
门关上,卿辞递过去唯一一块尚且完好甜糕给他,便宛若成年男子一般开口:
“是这样的,你姐姐平安无事,现下非常安全,这是她叫我带给你的”
少年他反反复复地看着甜糕,确定自己姐姐平安无事,顿时欣喜若狂,等回过神来,再次看到眼前人时,脸色却无端有些不太自然。
他又看见那双眼睛,睫毛微微上翘,眸随眼动,光芒流转,似森林中漫山遍野袭来的雾气,扑面而来,肌肤白得好似他之前在山中遇到的白狐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