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红妆时代之长安红楼[钗黛][婉平]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武氏(上)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武氏(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长公主府位居宁兴坊,占据宁兴坊约一半的大小,是长公主当年出阁时由高宗皇帝和天后亲赐,一砖一瓦皆由工部精挑细选,府中院落楠木作梁,白璧为柱,青釉琉璃为顶,粉墙高砌,玉石作阶,画栋雕梁,极尽奢华。坊间传闻,天后疼爱小女儿,为囊括四时之景,搜罗天下奇花异草送入府中,故而长公主府四季不缺繁花春色。

此时,长公主中太后所赐的花草依旧肥茂,纷红骇绿,蓊葧香气掩不住肃穆沉寂的空气中落下的一层灰色。

武平一正走在长公主府内,他虽是天后母族武氏族人,被请入长公主府内院吊唁驸马却出乎他意料的。

当年,武氏因天后登基为帝一跃成为皇亲宗室,最得势的是武皇侄子武承嗣、武三思两支,前者在武周朝曾有夺嫡之势,后者是中宗皇帝姻亲重臣。在这之外,太平公主深得帝心,武攸暨夫凭妻贵,驸马一支亦是显赫。

武平一不过是天后堂侄孙,且其父颍川郡王武载德时起,便与武氏势力最大的几支不亲近。他自认与武氏勋贵血缘已疏,亲缘已浅,不够资格进内室吊唁,本以为去庐前走个过场便可,哪知一到庐前便被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引向别处,即便本能觉察此事不单纯,逝者为尊,只得压下疑惑跟随在侍女身后。

一客一仆绕行亭台雅阁,在水榭游廊往来穿梭,约莫花了半炷香时间,行至长公主府内室西间,此处环境雅致清幽、绿柳垂周,被当作武攸暨灵座安置处使用。

引路婢女上前一步向室内之人通报后,向男人施了一礼,即刻退至门外。

踏入屋内,抬眼即正对武攸暨灵位,牌位前一方香炉燃满檀香。檀香名贵,非天潢贵胄不可用,呼吸着檀香味的炙热空气,武平一倍感胸闷气短。

婢女退下后,屋内只余他与长公主两人。他环顾屋内,床、几、案、屏、帐摆放仿若人生前所居,西南角设有兰锜,锜上陈有武攸暨生前佩剑,太平公主素缟立于窗边,右手持剪在为一盆兰花修剪枝叶。

“下官武平一,拜见长公主。”好在烟雾还没糊住他的脑子,没忘来的目的,武平一对着那背影忙叉手深作揖,“下官惊闻楚国公薨逝,悲痛不已,前来吊唁,望长公主节哀,保重凤体。”

“平一来了。”

突然而至的人没有打乱修剪花卉的节奏,兰草长势喜人,只是有的新叶过于旺盛失了美感,也有前端已泛黄的旧叶,她捻起生长稠密的一簇叶片,思索该先剪旧叶,还是先除过密的新叶。

“难为你专程跑一趟。”

“长公主客气了,国公身为大唐柱石,一生尽忠职守,劳苦功高,下官是大唐臣子,这乃是应尽之义。”没有听到长公主的免礼,武平一仍是维持垂首拜礼的姿势。

“平一见外了,你与驸马本是同宗叔侄,也算得上吾之表侄,只是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说平一持正守中,一心忙于国家大事,无暇旁顾。不知道的小人,还只当长公主府门槛高,眼里没人。”

长公主一口一个“平一”十分亲切,男人裹在幞头下的额角却冒出冷汗。

长公主以前何时叫自己叫得这般亲近过!

武平一俯得更低,太平话音才落就赶紧回道:“长公主府上门客奇人雅士众多,下官长于山林,生性愚钝,口舌笨拙,怠于人情世故,唯恐言行不当冲撞贵人,给长公主平添事端。且无稽谣诼必止于智者,长公主何须理会宵小妄语。”

这话也不算自谦。武平一为不卷入武李争权夺势的漩涡,长居于嵩山,直至武皇去世,中宗李显继位后下旨,起用他为起居舍人,方才搬离山野。

虽说私交约一般,太平对武平一还是比较了解的,武平一属于让她一想就得叹气的一类人——迂腐儒生。

姑且加一个形容词,意志坚定的腐儒,坚信自己做什么都大公无私那种。

太平觉得自己今日要叹的气,会比过往两年还要多。她看了看野蛮生长的兰草,料想一时半会无法完成修整,放下手中铜剪,转过身正对武平一。

武平一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平一能来送驸马最后一程,想来是心如明镜,吾自是无甚可担忧,甚为欣慰。”太平略勾起嘴角,“既然来了,就上炷香吧。”颇为和蔼地亲燃香火递给武平一。

武平一闻言抬首,觉得胸中憋闷感稍散,只见长公主一身孝服显得温婉许多,不似往日张扬,有一种沉寂的疲态,他双手接过恭敬奉香。

“大寒天那会,驸马精神尚可,同吾提过你的新句,‘流景一何速,年华不可追’,笔触雄劲,意境深远,说平一乃武家子弟中少有的志高才高者。吾找来全诗一观,确实不错。”太平状似不经意提到,“如今武氏子弟中,你若居第二,当无人敢认第一。”

武氏依附女帝,有才能者向来不多,武三思死后,武平一迁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专司官员考绩,称得上武氏中佼佼者。

佼佼者武员外郎被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夸赞,不禁暗暗生了得意,赶忙将祭香插没入沙灰,压下那一丝得意:“微臣不过玩闹戏作,上不得台面。”

“今上也提过,平一是武氏族人中少有的才子。”太平缓缓摇头,如闲话家常一般平和,“吾心中好奇,能让大才子听在耳里的,会是何种妄语?

如果说没有听过流言,那方才的辩解就显得太虚伪,武平一斟酌道:“坊间愚人所言皆是谤语,听过就过了,不足入心。且京中流传的,多是长公主惜贫怜弱,兼济寒门的美名,请长公主切莫为愚人愚言挂心。”

“哦?坊间传言向来听风就是雨,粗鄙不堪,”太平笑了,透着单纯的愉快,显得甚为可亲,“如今看来这流言也不全是坏话。”

武平一脱口而出:“美名皆因善举。”

“哦?善举。”太平将后两个字咬得更重,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愉悦,抬步走到冰丝锦榻前坐下。

太平曲着食指敲了身前长几案三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对面空着的坐榻,“不知你对善举之'善'作何解?”

武平一也不客气,跟着落坐凉榻。

他发现,经过了刚进门几句试探后,长公主一副亲和长辈的样子,全然不似朝堂上盛气凌人,对他还有明显的拉拢之意。想来是长公主夫妇伉俪情深,驸马过世,缺了夫郎这个主心骨,长公主应是深受打击,身心俱疲的,派头也没有以前足了,他在心中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两名婢女适时抬入一方冒着白色寒烟的冰鉴,盛着鲜脆欲滴的应季瓜果,又有一名婢女送上两杯透着凉意的扶芳饮,长公主府的扶芳饮清爽可口,有特殊的去苦味秘法,据说宫中的扶芳饮亦是习得此制作法。

太平端起琉璃杯盏,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至掌心:“平一自便。”

她抬了抬下颌,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姿态。

武平一感受着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气,心下舒畅,不假思索开口道:“老子有一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