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他绞尽脑汁,安静的氛围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可他根本不知道维利斯特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他无知地对人家耍流氓,明明是他擅自行动却还要人家来擦屁股,明明是他故意躲着人家、连求援信息都不发,维利斯特凭什么反倒对他道歉?
要是维利斯特问他为什么弄成现在这样,他至少还能编出点儿能听的话,但现在这样……
“我那天凶你了,对不起。”
空气里继续响起声音,他提着的心、吊着的胆终于往回落了些,
“我把你带回来,就应该教你一些事情的,是我没有好好教你。我也没有控制好我的言行和情绪,吓到了你,抱歉。”
“……”他怀疑坐垫里藏了针,悄悄左挪右挪,怎么坐都不自在,干巴巴辩解,“谁被吓到了?”
“那你为什么和我保持距离?”
撒谎的意义不大,方雪霁如实招来:
“因为我惹到你了。”
“我不想惹你生气,但我不知道会不会又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所以干脆少做事、少说话。”
“而且,”他顿了顿,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你实在是很好摸呀!温度适宜,手感柔软又有弹性。我要是离你太近,就像现在这样,没忍住又摸了,你不就又生气了吗?”
能聊下去了,维利斯特拧动油门,终于开上路:
“我其实没那么介意这件事。”
“我生气,一是因为我自己的误解,误解你总和我贴近是对我友好的意思。”
“结果,你表现出来的真相是,我没有那么特殊,你摸我单纯只是因为我身材不错而已。也许再出现一个差不多的,你也会摸。”
“二是因为你说了很无知的话。”
“我个人认为,结婚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是在选择自己所爱的家人,是责任,是承诺。你不能为了摸别人胸肌,就轻易说出要结婚的话语,这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别人的不负责。”
“如果当时你说话的对象不是我,是个你打不过的坏人,对方有目的地引诱你付出这种诺言,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你拐走,岂不是很糟糕?”
原来不是完全不能摸?
再次抱住维利斯特的腰,手感和温度一如既往,他想起当时这人的确说的是“我凭什么和你结婚”——
维利斯特没有为自己被冒犯而生气,是为他可能会被冒犯而生气。
迟来的真相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在他心里砸翻了未知的玻璃瓶,复杂的情绪漏了出来。
不,是情绪吗?
他觉得像体温。维利斯特的体温。
那股温度不再直接或间接地与他的表面接触,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悄悄钻进了他的皮肉,顺着血管向上流进心脏。而他因物种未知或中毒太杂,总是体温不高,便觉得胸口滚烫,脑袋也是发热的。
这个人是在在乎他吗?为什么要在乎他呢?因为他长得像那位老师?如果只因如此,不是只用看脸就行了吗?
说带他回来,要教他什么,绝对、绝对是对着他方雪霁说的吧?
直到回到家,身后的少年都没有再说话。
维利斯特也默不作声,实际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这位脑回路不寻常的“社会新人”作出奇怪解读。
上楼开门,见方雪霁换完拖鞋,鬼魂似的往屋里飘,他忍不住了:
“等等。”
方雪霁立即停下。
他整理措辞:“你一直没说话,是有哪里没听懂吗?”
少年张口欲言,却又顿住,等说出口,他莫名觉得这不是方雪霁原本最想说的话:
“我本来想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乱说话了’。”
“但转念一想,我怎么确定我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是理解正确的呢?就像我说结婚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它有这样郑重的意义。”
“你可以来问我。”他即答,“无论是对一个词语,还是一件事、一种行为,确定或不确定,都可以来问我,我绝不会嫌麻烦。就像你要引诱汉特入局时,不就来问我的意见了吗?这很好。”
“迄今为止,我没有骗过你吧?我应该是可靠的吧?要是遇到什么惊世骇俗、我也不懂的事情,正好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寻找答案,让我也长长见识。”
“好。”
方雪霁矗立在原地,歪着脑袋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双黑色的手总是微凉,
“那我问你,握手是个很普通、很正常的社交行为,没错吧?”
“没错。”
“比握手高级一些的是什么?”
“……抱一下?”
话落,方雪霁了然地把手抽走,一头留着和他同样柚子清香的黑发凑了过来,扫过鼻尖时有点儿痒。
他虽然手里空空了,却得到了更多微凉,一场小雪拥抱了他。有雪花贴在他脖子上,融成了一片柔软又亲密的接触,少年挨着他说:
“我也有要申明的事情——”
“你没有误解,我就是比较喜欢挨着你,对你特别友好。”
“就算有同样身材很好、甚至更好的家伙出现,我还是会选择你。”
“因为,除了胸肌和体温,我对你这个人也很感兴趣。我说过,我想了解你,可惜无从下手,才只好先靠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