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利斯特从头到脚都僵住了，他有极好的控制力，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下命令。

应该回抱过去吗？

应该露出惊喜和荣幸吗？

也许吧。

但巨大的茫然在他心中蔓延，思想和四肢根本都已经不受他控制。

就像那时，明明当场开展教育才是他该做出的合理行为，阔别已久的恶趣味却突然占据了上风，叫嚣着要去亲方雪霁一口，非得让这位无知少年明白人心险恶才行。

怎么会这样？

他头昏脑涨地翻找答案，竟发现没控制好自己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的心乱了。

他的心里，有感情在生根发芽，誓要把顶上名为理性的石块扎裂。

是什么样的感情？

对着这张与老师极其相似的脸庞，他又移情了吗？

可如果是把方雪霁当成了老师，那他的“恶作剧”，怎么会是带着爱情形式和欲望意味的一个吻？他难道对老师有特殊的感情吗？

幸好他当时临门一嘴没啃下去，不然他和方雪霁真的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不过，他不啃下去，并不是因为抵触脑袋发热的爱情。

反正他和那个男人是在医院相遇的，真算起来，他不是正经学生，对方也不是正经老师。哪怕他俩真的早早搞到一起，也应该没有任何一份教师资格证会受到伤害。

他是因为不清楚——维老师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世界上其他渣男渣女他手短管不着，管住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他希望自己的婚姻是郑重的、恋爱是认真的——不清楚那个瞬间，自己到底是想亲吻谁。

是十年寻师无果，师生情谊已经在执念中扭曲出爱情的味道了吗？

那他就不该亲方雪霁。

是他真的很喜欢方雪霁吗？

那他更不应该趁对方无知，占对方的便宜。老师教过他，喜欢谁，想追求谁，便应该让对方感受到欢喜和尊重，恶作剧、强迫和耍流氓，都是很败好感的行为。

无论如何，在他分清楚这份莫名的冲动到底源自哪里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方雪霁说是“抱一下”，就真的只是一下。一抱结束，蹭在颈间的细软黑发离开，少年凑过来看他。

那双眼睛的眼黑部分比常人的大一圈，杀人时深不见底，仿佛灵异故事里的吞人的古井，好奇时倒褪去冷意，像只无邪的动物：

“你怎么了？”

“遇到了个想不通的问题。”

他单手捏住方雪霁巴掌大的脸，稍微用力挤了挤，少年的双颊被按出两个凹陷，嘴唇嘟了起来，有点儿像吐泡泡的小鱼。

他之前对方雪霁应该都还不错吧？

哪怕方雪霁不需要吃饭，他也把这人的脸养肉了一圈。

被他捏了好几下，方雪霁才终于意识到这行为有伤自己冷酷帅气的杀手形象，把自己的脸夺了回来：

“想问题就想问题，捏我做什么？是需要我陪你找答案吗？”

“不用。”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自己想清楚就好，要是真和这家伙说，恐怕又要听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发言，他笑着伸手又捏了一下方雪霁的脸，

“怎么，我不能捏吗？捏一下抵10士，让不让我捏，嗯？”

*

证人到位，审判阿南德的各项准备工作立即开展，群聊里各种文件弹来弹去就没停过。

他们这边事情干得如火如荼，阿南德不知道打得什么算盘，竟也宣传起了此事。

一时间，网上最热门的话题变成“阿南德到底是有没有罪”？

“‘兽人们都签了协议，是自愿到斗兽场打工的，不存在拐卖和胁迫，阿南德给他们的待遇其实很不错……’哈，这话说的。”

城主大厦，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正装坐在待客室里，边读着网上的帖子，边对旁边的女人调笑，

“爱丽丝，他们说你哥是无辜的，你觉得呢？”

爱丽丝一身华丽长裙，木然地给他泡着红茶，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哪怕嫁为他的妻子，爱丽丝也未必能和他一条心。

保险起见，他给这个女人灌下了魔药，让她变成了个只能听懂简单指令的傻子。阿南德眼线不少，但什么也没说，大概是觉得这样也好，完全避免了妹妹胳膊肘往外拐。

温顺的“人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笑冷了下去，直直盯着爱丽丝：“说话啊。”

待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头深红色卷长发，正装利落的女人闯入：

“别为难她了，和我聊吧。”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分钟，柏妮丝女士。”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换上礼貌得体的微笑，仿佛变装的魔术师，“进来前居然没人通报，看来我的下属有些松懈了。”

“不怪他们，是我想和你谈谈的心实在迫切。”

小时候，他见过不少中心圈的淑女，她们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是温柔完美的。在科维亚城，许多有钱妇女也会效仿那样的姿态。

但柏妮丝明显不是。这女人进来后直接大马金刀往他对面一坐，只有语言措辞能听出几分礼貌客气。

他不欲与这人多聊，开门见山：

“听说你有礼物要送我？无功不受禄，无事不收礼，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