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安娜以来,方雪霁一直知道这是位身体素质很强的战士,但从没见过她真的动手。
非要进一步对这名骑士的实力做出判断,他只能看那杆长枪——
安娜的长枪应该是量身定制的,不是传统冷兵,上面有伸缩结构,平时只显露两米左右的长度。那天逮汉特的时候,他远远看到过,长枪伸展到了快四米。
以这样的长度、重量,穿着盔甲的骑士还能把长枪抡得流畅自如,枪术和力量必然是强得离谱,至少远超一般的修行者。
而现在,瞧着那名兽人直接凹陷下去的胸口,他暗暗发誓,自己绝不正面接安娜一枪!
斗兽场场地有限,此刻的长枪只展开到了将近三米的长度。
安娜把枪斜在身后,冷眼道:
“我是骑士王十近卫之一,安娜·斯托洛纳爵士,谁要和我动手?提醒你们,和我非友好切磋地动手,视作向骑士团宣战。”
经过训练的兽人们当然不怕死,可论起动手的后果,他们不敢擅作主张。
僵持半分钟,一道男声从某位兽人身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是阿南德:
“斯托洛纳爵士,有失远迎。”
“你说他们对你动手是向骑士团宣战,那你炸了我的斗兽场、这样破坏性地闯了进来,难道不是先向我挑衅宣战吗?”
“你的行为代表骑士团的态度?或者,你是以个人名义,为与你同盟的瑞恩城主做事?”
“不。”安娜循声望去,“我只是收到了求救信号,有兽人向我实名举报你的罪行,并表示你要杀人灭口,所以我来接他。”
“等你入狱,整个斗兽场都要查封,先拆后拆,重要吗?”
这就是维利斯特的安排?
确实,若阿南德不敢强杀,安娜的身份可以保他们直接撤离;若阿南德非要动手,安娜帮得上忙。
见负鼠一脸迷茫,颤颤巍巍地回头看自己,他把人推了出去:
“没错,这就是你将要为我主做的事情。”
“啊……”负鼠呆滞地反应了几秒,在他的示意下,躲在安娜身后大声说,“是的,是我!你把我从联盟拐卖到这里做黑工已经两年了,我要举报你!混蛋,和骑士辩解去吧!”
对讲机陷入沉寂。
片刻后,阿南德竟笑了:“好啊,骑士小姐,尽管把他带走吧!今天我不会追究你们任何人的责任。”
“但若我无罪,我也提醒你们,你们将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走着瞧。”
安娜微微扬起下巴。得了阿南德的放行,也保持着随时应战的姿态,直到领着他们三人离开斗兽场。
穿进小巷,他们第一时间先找地方洗澡、换衣服,用强效除味剂洗掉身上的尸臭。阿南德虽让他们离开了,一路也有维利斯特掩护,但说不定会派人循着气味追踪,找到他们的藏身地。
等忙完,临时安全屋的客厅里,维利斯特已经到了,安娜也在等他们。
此地还属于斗兽场区,不宜详谈也不宜久留,他们立即分开——
负鼠已经担下证人的身份,就先直接跟着安娜回城主大厦好了,那里是绝对安全的;布莱克在科维亚混迹多年,自有隐去的办法;至于他,当然是跟维利斯特回家。
分配完,大家立即动起来,负鼠却面露犹豫,默默站在他身边:
“这行吗……”
“不要紧,卡梅伦先生。”安娜轻轻拍负鼠的肩膀,“同为我主的信徒,我难道不比晴值得信任吗?”
“嗯?”负鼠错愕,他也一愣。
“是我主降下了神谕,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信息。”新晋的信徒二号朝负鼠眨眨眼,“怎么样,可以放心地跟我走了吗?”
看负鼠变得激动的神色,卡梅伦的确是负鼠的名字。
他根本没来得及问,安娜能说出这种话,只能是布莱克把斗兽场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某位黑客,而黑客已经把负鼠的信息全部查明。
有点儿尴尬。
他不动声色地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往上拉了拉。随口编的事情,怎么这么快一圈人都知道了?
都怪布莱克,怎么什么都给维利斯特汇报?
收到他刀眼的布莱克:“?”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布莱克突然往他这边瞄了一眼,目光落在他头部偏下的位置,眼中闪过震惊和恐惧。
随后,这人连说一声都没有,摆了下手,扭头就跑,活像是身后有食人魔在追他。
疑惑转移到他脸上。
可他没时间多想情报贩子惊恐的原因——眼下,只剩他和维利斯特,而他又要坐维利斯特的摩托车回去。
那不就又要搂维利斯特的腰吗?
万一他没控制住自己,顺手多摸了几下,岂不是尴尬加倍?
他木着脸跟在维利斯特身后,小心翼翼坐上车,手找了一圈,从未如此痛恨过摩托车没有安全带,无奈之下只能抓住座位的边缘。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维利斯特拧动油门,等到一句低声疑问:
“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什么?我没有!”傻子都听得出来维利斯特误会了什么,他连忙解释,“不是不能摸吗?我也不一定非要搂着你吧,我、我坐得稳,城市里也开不快……”
“对不起。”维利斯特打断他。
“啊?为什么……呃……我……”他卡了半晌,最终沉默。
其实,他不擅长说话。来到人类社会这么久,他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学明白,很多新潮的词语也看不懂。
如果没有说话的必要,他更喜欢沉默地倾听,在了解的话题上,才会稍微多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