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撑住车身,与比里斯区一同望向对岸的斗兽场——
玛卡鲁河贯穿整穿科维亚城,让比里斯区与斗兽场区隔河相望。
河的这边,大大小小商业交易还能体面进行,诸多不堪只藏于喧嚣下;可一旦跨过这条河,人们就仿佛褪去衣衫,还原成追逐血腥味的野兽,用暴力把文明撕成金钱。
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将近八年之久。没有人乐意去深究那些上场“表演”的兽人是不是自愿,也没有人积极去想这些兽人是哪里来的。
斗兽场一直屹立在那里,众人都接受了它的存在,接受了阿南德是这片区域里绝对的霸主。
而今,却有一柄尖刀,无所畏惧、无所顾忌地,捅进了霸主的腹地,要捞出自己想捞出来的人。
明天的新闻头条会是什么呢?
头盔里,愉悦的笑容扬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欠……
他反复查看手上的光脑,明明方雪霁的定位还实时显示着,少年跑动时加快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却始终没有收到对方发来的短信。
怎么回事?
那些装备他都看过,他很清楚,它们只能确保方雪霁和布莱克两人不被发现。
想要多带一个人出来,暴露是迟早的事,必需他的接应。
可那位怕他还背后蛐蛐他的情报贩子都第一时间和他说一声了,为什么方雪霁还没给他发消息?
看布莱克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不是他们商量的结果。
他压下心中莫名的不满,继续盯着光脑,屏幕上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听声音,如他所料,斗兽场里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从其他方向包了过来,布莱克正在迅速而准确地选择相对顺畅的道路。
但即便发现了入侵者,那片华丽宏伟的建筑中,依旧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声。观众仍沉浸于刺激的表演,斗兽场的安保人员似乎以为派几个忠心兽人过去料理就能万事大吉。
是为了不被其他人知道斗兽场被潜入,想要保全斗兽场的权威吗?
呵,他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滴——
按下屏幕上的某个按钮,下一刻,斗兽场里与方雪霁出逃的相反方向,一连串巨响把斗兽场外墙墙皮震碎了二两,灼灼火光映红了半边夜色。
尖叫、惊慌、诧异,霎时在斗兽场的里里外外汹涌流动。许多记者奔赴现场,以求得一手新闻。
这么多年来,众人还是头回见到斗兽场爆炸。
“声东击西。”
维利斯特闲散地靠在车上,在他眼中,对岸的一切皆已被拉入剧幕,成为新的舞台,无论是霸道而自负的斗兽场之主,还是胆大无畏的入侵者,都不过是由他编排的角色,
“斗兽场之主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科维亚城的夜晚总比白天喧闹,阿南德刚刚送走那位城主助理,正松弛地浸泡在温柔乡中,听到爆炸声,猛地警惕起来。
尤其当听完安保人员的紧急汇报,阿南德意识到:
“‘这不是几个普通的小贼,是真的有人潜入了我的地盘……这些人要做什么?’”
维编默读着登场角色的动态,
“想要找目的,就得想想对手是谁:‘放眼整个科维亚城,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有迈克尔·瑞恩。’”
“‘那家伙有力量,有手段,助理已告知了他的背叛。’”
“‘至于其他人……是,骑士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会与我做对。但就瞧骑士的主张,怎么会行潜入爆破之事?虽不清楚她是怎么逼汉特上庭就范的,但小姑娘一身银甲走到哪儿都光明正大,不像瑞恩,是会使下三滥的脏手段的。’”
“‘捉摸不透的医生……那更不可能。晴不过是1级修行者,就算有什么特殊之处使得可以越级强杀2级修行者,来刺杀3级的我还是太过不自量力。’”
“‘所以,瑞恩搞这出爆炸是什么意思?是声东击西吗?第一批入侵者只是诱饵,另有其人要从炸出的缺口逃跑?’”
“‘或者是声东又声西其实还是击东?爆炸只是为了分散他和安保人员们的注意力?’”
“斗兽场之主是自负的,他已经在这块地盘上统治太久了。”
“他过分相信自己的判断,过分相信自己的力量。”
“只要是他自认为已经看清的东西,便不觉得有其他可能——‘不管怎么样,反正一定是瑞恩来先下手为强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必须严肃阻止,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方雪霁抓住布莱克的衣领,用力把人拽回来,一串弹孔险之又险地擦着他们打过去。
他在混乱中分辨着声音:“错觉吗?对方火力增强了。”
“不是错觉!”布莱克退回来后,一手护着负鼠,一手打开光脑,扫了眼后愤然低骂,
“我靠,我就知道是那个家伙惹的!他是脑子抽了吗?我就跟他报备了一下,说了声我们的情况,他就跑过来给斗兽场装炸弹!阿南德这下铁定不会放过我们了!”
维利斯特?
这回来斗兽场,他没有喊维利斯特,只是出门前才留言,说了去的地方、和谁一起去,以及晚上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忽然听见那人要来,一股莫名的心虚在他胸膛里挤来挤去,好像这么先斩后奏又行动不顺是很不对的。
浓重的法力香味和枪林弹雨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相信维利斯特,这位目前没有失手过的指挥应该不会帮倒忙。
所以,炸斗兽场的目的是什么?
以现在的结果来看,爆炸并没有给他们造成逃跑机会,还增加了他们的压力,说明不是为了声东击西。
难道是要轰出个缺口,让维利斯特亲自进来帮忙?
可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作战人员,“医生”亲至一线的效果不大。
除非……
子弹停下,有兽人近身他们的掩体,方雪霁快速架刀格挡,却听见上方有墙壁被撞破的声音,连忙拖着布莱克和负鼠让开。
面前的兽人当然也知道躲,可那“重物”像是长了眼,凌空修正了方向,直直朝兽人砸了下去!
烟尘四起,建筑残骸中,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一滩鲜血蔓延开来。
警惕间,一点寒芒先杀出烟尘,锐利的枪尖反射着冷光,直指附近的又一名兽人。
带起的气流向后涌动,露出少年飘扬的银发、饱含愤怒的红眸。
一身装备、将近百公斤的高大兽人来不及反应,竟直接被当胸一枪扫飞出去,重重砸进墙壁里,半个胸口都凹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