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响起的瞬间，维利斯特下意识瞄了过去，但立即觉得不妥，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拧了回来，低头认真换鞋。

这个时候，谁给方雪霁发消息？

据他所知，每天到处分享视频的杰克早被方雪霁设成消息免打扰了；

露露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应该也不会来打扰他们；

审判拉了群，要是有新情况，他的光脑也应该响，不是只有方雪霁一个人有动静；

至于其他的，方雪霁没和别人有接触。

——哦，那就应该是布莱克。

是“美食鉴赏会”的事情。

一想到那个神秘的组织，维利斯特就偷偷气得磨牙。

这些天，他已经通过自己的线人在打听了，结果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组织。没办法，他只好托身在中心圈的朋友帮忙搜查，结果那家伙花天酒地，办事毫无效率。

真的是“美食鉴赏会”来消息了吗？出情报的是什么人，他都打听不到，对方怎么打听到的？

玄关处，方雪霁看了片刻消息，就把光脑收了起来。

瞧少年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和后续神色，情报应该不是直接发过来的——也是，“美食鉴赏会”的情报难以打探，对方大概率会坐地起价。

方雪霁会问问他的意见吗？

他按下在方雪霁面前晃来晃去找存在感的冲动，脱了外套，洗手去厨房弄点儿吃的。

冰箱里囤的食物不多了，他随便煮点儿空心粉。

拎着袋子往锅里倒的时候，每次他都得犹豫一下。因为他发现，方雪霁何止没有嗅觉味觉，根本就是不需要通过食物维持生存，所以经常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吃几口。

可他觉得，方雪霁就是个人，哪怕不寻常，也该通过一些行为保持人性。他到底是该按自己的心意煮两人份，还是随方雪霁少煮点儿呢？

除了不需要食物，其实他还看出了方雪霁的许多异常，只是从不表露惊奇。

比如，方雪霁直接吃余息晶石。

之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把晶石带在身边自然吸收，而不是想办法直接摄入，是因为大家身体里的法力储量有上限。贸然直接摄入太多法力，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以方雪霁的谨慎程度，竟完全没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

要么，方雪霁的法力感知能力比现有的任何仪器都厉害，可以又快又精准地知道每颗晶石里有多少法力；

要么，方雪霁的法力储备根本就没有上限，所以无论是晶石，还是敌人的法术攻击，少年照单全收。

甚至以他们初见时方雪霁展现出的态度，法力可能才是这个少年赖以生存的能源。不然，为什么不要钱、不要食物、不要别的，偏偏在还没有成为修行者的时候，开口就是想要法力？

这样神奇的存在若是被大众知晓，肯定要被抓起来研究吧……他眯起眼，回忆窃听到的方雪霁和露露的对话。

很明显，这位少年以前一定是有“归属”的。

对方发现了少年的神奇之处，甚至还希望少年变得更厉害，于是用不人道的方式练就了少年的抗毒性。

莫非，“美食鉴赏会”就是少年以前待的地方？

那些人鉴赏的“美食”是毒吗？

两碗奶油空心粉煮好，他端上桌，一如既往，虽然少年不用吃，但还是吃了。

他正大光明地观察方雪霁吃饭——反正偷看也会被发现——黑发黑眼的少年吃饭很有节奏，尤其是吃空心粉，好玩儿似的一根一根往嘴里递，差不多两秒一个，不可能嫌他口味太甜，也不可能嫌难吃。

黑色的刘海略长，低头的角度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巴掌大的雪白小脸，看起来安静又乖顺，是饭桌上亲戚长辈乐得见到的类型。

这么人畜无害的漂亮少年，哪儿来的混蛋敢对少年下毒呢？少年的味觉不会就是这么没的吧？

他恨恨想着。

完全忘记了之前把汉特吓得往审判庭逃命求助的是谁。

做饭的人不收拾残局，吃完后，方雪霁自觉地去把餐具都塞进洗碗机，然后擦桌子。

整个过程中，少年一直是若有所思的状态。

直到把东西都归位，方雪霁才迟疑开口：“情报交易为什么会需要见面？”

终于问了！

果然是“美食鉴赏会”！

见面？见什么面？

与他的预想有所差别，困扰方雪霁的不是情报的价格，他想了想说：

“对方可能是想知道来打探这个情报的是什么人？或者，是对自己的武力非常有自信，想要把你诓过去，趁火打劫。”

这样吗？

方雪霁打开布莱克发过来的链接，是对方的主页。这个出售情报的猎人叫落山，公开展示着好几单已成功的情报交易，看起来只是个情报贩子而已，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难道“美食鉴赏会”很特殊吗？以至于对方对买情报感到好奇？

也对，他的主线任务毕竟是“杀死邪神，拯救世界”这么宏大的事情，作为其中一步的“美食鉴赏会”肯定不是简单货色。

能反过来对买方好奇，说明的确是知道些什么吧？

他给布莱克发去肯定的回复，这个落山是一定要见的了，要是实在来者不善，就到时候再说吧！

*

两天后，按照和落山约定的时间地点，维利斯特把他送到。

下车时，他瞄了这个男人好几眼。

他总觉得，这人像无处不在的空气，自己怎么想、往哪儿去、做什么，对方都在默默围着自己使用那招“察言观色”，一副对他也想要了解的模样。

但若真的有什么事情，维利斯特又没有提出要和他一起，始终保持着让他不会感觉不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