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柏妮丝回答，方雪霁已经猜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柏妮丝的猎人身份没过期。

之前逛猎人论坛的时候他看到了，柏妮丝的定位和维利斯特一样，也是医疗后勤，区别在于后面标注了明确的分类，是做机械武器改装的。

他特地点进去翻了翻，这个身份是在89年注册的。虽隐藏了具体任务介绍，但看得出之前一直很活跃，直到91年才渐缓，变成为了保存身份而两个月接一次任务。

就算成为了小领主，柏妮丝也没有对法律有所轻视。

然而，这位赏金猎人似乎就是想往安娜的心上扎刀子，出示完身份后，还亮出了酒馆广告：

“除此之外，我还是王庭东面唯一的拉斐尔葡萄酒庄园代理人。”

“你觉得，拉斐尔家族捞我需要几天？”

这点他倒是没想到，瞧着安娜更加难看的脸色，诧异：

“贵族还能捞人的吗？”

“当然可以。”柏妮丝嘲讽地笑了笑，“只要好处给够，典狱长也不过一介凡胎俗骨，当然不愿与贵族结仇，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放人。”

还能这么整？

巨大的荒谬涌上心头，如果花点钱就能放出来，那琳雅娜受的那一刀有什么意义！

安娜再怎么说也是骑士王近卫，有其他主要职责，不会一直留在科维亚，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他们离开，领主卷土重来，琳雅娜他们真的还安全吗？

早知如此，他该选直接暗杀的。

仿佛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柏妮丝扫了眼维利斯特，笃定地说：

“不过你放心，汉特是不会被随便放出来的。”

“这也是对斯托洛纳爵士抛出的橄榄枝——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存在，我都向你保证，不管你之后要审判的领主和哪位大人物有利益输送，他们都不会被任何人捞出来。”

“此外，如果你选择和我合作，我还能解答你刚才的问题：这个机械人是谁的。”

“作为王庭数一数二的灰色物流商，目前科维亚城里的三台机械人都是经我之手运输过来的。他们的归属、性能，我都知道。”

“斯托洛纳爵士，换作别人，可不会这么爽快地出卖自己的客户。”

拉斐尔家族有这么厉害吗？

网上不会把贵族的信息写得多详细，但好处开到这个地步，换做他，他早就点头了。

安娜却沉默许久，最后得出一句咬牙切齿：

“丑话说在前面，等榨干你的全部价值，我会卸磨杀驴。”

“好啊。”柏妮丝笑吟吟地回答，他竟感觉这笑比任何一刻的笑都要真心，“我期待那一天。”

确定合作，柏妮丝立即告诉了他们机械人的所属：

两台保镖机械人是城主购入的，分别用来保护城主自己和他弟弟。它们的攻击性不大，也不太智能，主要是作为身边最后一道防线，祈祷一个防刺杀的作用。

另一台在金柏区的领主戈洛夫手上，是中心圈一位贵族借给他的。那台机械人就高级多了，做工精良，行动无声，能反很多信号扫描设备，属实是一顶一的暗杀利器，这些年稳固着戈洛夫对金柏区的控制。

所以，这是城主派来的？

方雪霁打开光脑，在赏金任务栏里翻了翻，还是没有人敢出价买城主的命。

但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他背着刀转身欲走，被维利斯特拉住：

“去哪儿？”

“杀人。”他言简意赅，“城主身居高位，不会亲自动手，抓他的案子难如登天。既然审判不了，留着也是碍事，早杀为好。”

嗯，没错，只是因为会碍事。

“你不高兴了？”

青雾区不止经济发展不够繁荣，电压似乎也比其他地方落后半截，超市里的灯开足了也显得昏暗。

维利斯特凑过来拨了拨他的刘海，好像看清他的眼睛就能准确读懂他的想法：

“虽然他开枪打了我，但你不觉得这一枪开得很妙吗？”

“就算城主不来开这一枪，我也会让柏妮丝的人来开这一枪的。”

人总是有点儿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会是领主压迫下的幸存者，觉得问题会随着时间消减而不是变大，觉得一切还能再缓缓。

可这么一枪，便是直接把血淋淋的死亡搬到了大家面前，逼迫大家在紧急的危险面前做选择：

战？或逃？

战，还能得到骑士的支持，也许可以博得更大的利益；

逃——他们无处可逃。

有这一枪的推进，维利斯特确信，至少青雾区反领主的热浪会空前高涨，下一次审判就不会再有这么多人不服法律管教了。

而且，城主这一枪是随便开的吗？

不像。

在这片长期被领主统治、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地方，人们既因无知而胆大，又因无能而胆小，能紧紧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很不错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这种情况下，哪儿有人能独自站出来，作为有代表性的、最大的声音，与骑士对话，表达诉求？

换言之，站出来的不是盟友，就是对手。

如果是盟友，明知道审判是一时不被接受的、是可能要被领主之流暗暗使绊子的，怎么会毫无准备？

如果是敌人，那被一枪崩了，对他们来说不是正好吗？

说不定，骑士还能顺水推舟为这个和自己唱反调的家伙主持公道，彰显一番自己的公章无私和领主之流的草芥人命，简直是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