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门口,站着三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男性,正把一名中年女人堵在帐篷里,笑得十分猥琐:
“……琳雅娜,这个提议难道不好吗?”
“哈哈,父债子偿,夫债妻偿,你们赔不起钱,就用肉来偿还!”
“不!”被唤作琳雅娜的女人厉声拒绝,“我、我还要照顾我的孩子,他生病了……”
他和安娜又走近两步,这才看见琳雅娜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双目紧闭,面颊通红,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任务对象。
琳雅娜尽可能保持镇定,可发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还是暴露着她的恐惧。
这就是妈妈吗?
方雪霁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妈妈。
他的记忆里没有分毫那个女人的身影,唯一的存在说法,来自那个已经死在荒原上的男人。
在发现自己大概是个很特殊的封印物后,他更是怀疑,这具身体或许从前并不属于他。他可能只是一个异化体,一个与这具身体原主产生共鸣,寄生过来的异化体。
可偏偏,每次在书中看到“妈妈”“母亲”的字眼,他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向往、眷恋的感觉,好像那的确是他的故乡。
他在苹果树街,明明不太能理解西蒙的自白,却能感受到那股焦躁,也有很大的原因,是西蒙蜷缩在地上,很像是个想回到生命原初故乡的孩子。
他也很想回家。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存在着。
而现在……面前,男人半个身子已经往帐篷里钻去,一只手伸向琳雅娜的领口。
他不知道男人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妈妈在保护孩子,妈妈在拒绝。
怎么能违背妈妈的意愿?
长刀铮铮出鞘,寒风肃杀而过,他听见安娜喉咙里漏出半个音,似乎也是想做些什么的,但他已经收刀一甩,三个人头与血液一齐落地。
“我……草!”
安娜要说的话变了调出口,
“你干什么?!王庭给赏金猎人开任务豁免权,你们就是拿来这样随意杀人的吗!”
“哪里随意?他们该死不是客观事实吗?”他疑惑。
“他们顶多是损害他人财物,猥亵未遂,罪不至死!”安娜双拳紧握,看上去似乎想扑上来揍他。
罪——法律。
哦,天真的家伙又开始讲起他从没见过的法律了。
方雪霁没小老头那样的耐心,不想和她解释什么,弯腰一手拎脑袋、一手拽裤脚,环顾四周后问琳雅娜:
“请问哪里可以抛尸?”
琳雅娜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手指向一边的垃圾山:
“那边。直接扔就是了,那边经常有无名的尸体,不会有人在意。”
“好,谢谢。”
他麻利地把三具尸体都扔了过去,回来后,安娜正蹲在琳雅娜面前。
这个天真的家伙原来还会做点实际的事情,比如拿出她随身带的止疼药,先给那个小孩儿退烧,省得把脑子烧坏。
他再次亮出自己的猎人身份,还有那个一级任务:
“谁是达伦?”
琳雅娜眯着眼看清光脑投射出来的内容,难以置信:
“达伦是我大儿子——竟然、竟然真的会有人接我们家的委托?我、我还以为……”
“你儿子愿意出钱,我为什么不接?”他反问。
琳雅娜一哽,支支吾吾不答了。
“妈!”
身后忽然响起呼喊声,一名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抱着一大桶净水和一袋面包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鼻青脸肿地一步跨到琳雅娜面前,瞪着他们: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达伦,别冒犯人家,这位是你找来的赏金猎人。”琳雅娜伸手扯了扯达伦的衣摆,“你快领着他送你弟弟去学校,他好几天没上学了。”
现在?他更加觉得不对劲。
都好几天没上学了,缺这半天是会被老师扇耳光吗?
而且……他瞅琳雅娜怀里的小孩儿,即便安娜给小孩儿喂了药,但无论是那几个男人来、他们来,还是达伦回来,小孩儿都完全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
病成这样还读什么书,该是送医院吧?
应该把维利斯特喊过来,让他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医生。
达伦显然清楚琳雅娜没说出口的内幕,领悟到了琳雅娜说“去上学”的真谛,砰一下跪在地上:
“妈!”
琳雅娜咬着牙:“读书很重要!你……”
“托孤该加钱。”方雪霁打断他们母子间的苦情流转,单手把达伦从地上提起来,补充道,“我也不接托孤的委托。”
他指帐篷上的红油漆:“告诉我你们家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把你们三个人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