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雅娜嘴唇翕动,低声说:
“不需要。总要有人留在这里还债。”
“不行!”达伦眼睛发红,转头抓住方雪霁的手,“我说!我都告诉你!你要把我妈也带走!”
“是我爸爸!是我爸他杀人了。”
据达伦讲述,达伦的爸爸其实是个很好的工人。
以前达伦去厂里玩儿,那些叔叔同事们见到达伦,都说达伦爸爸为人仗义,做事也认真,让达伦跟着爸爸好好学,以后一定也能在工厂里得到“三优员工”的荣誉。
当时,达伦爸爸工作的工厂对工人的待遇还不错,可以用优惠价租到工厂附近的筒子楼,方便工人上下班和照顾家人。
但四年前,城主开始大力发展工厂业务,需要扩张青雾区的工厂面积,就拆掉了附近的一些筒子楼——
达伦家就是被拆的第一批。
达伦爸爸怕找不到另外合适的房子,就去问工厂领导有没有其他优惠。
那时候,领导明明说,为了激励大家的干劲,像达伦爸爸这种“三优员工”,是可以直接被分到一间新屋的。
但是,达伦一家等了好久,那间新屋都没有分配下来。
达伦爸爸去问才知道,原来,新屋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被别人霸占了。
一个月的房租,能省则省,达伦爸爸当然要去讨要说法。结果,领导把达伦爸爸拒之门外,让他们自己去协调;达伦爸爸直接去敲门,反而被那些人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大家就都说达伦家得罪了大人物,谁和他们关系好,就也会被那些人记上仇。
达伦爸爸的工作本就因此岌岌可危,再加上达伦奶奶的身体又不好,实在不方便去城外住。没办法,为了生存,他们一家只能搬到这里来,搭了个结实的帐篷住着。
这些年,达伦爸爸一有空就去找这附近的管理局,想要得到点什么,可除了驱赶什么也没有。
琳雅娜也拿着钱到处去租房子,但是哪怕他们愿意出高价,也没有人愿意要他们的钱,好像连他们家的钱都沾了晦气。
“……然后、然后差不多一个半月以前。”
达伦哽咽了,垂着脑袋说,
“下大雪,大风和积雪把这里好多帐篷都弄垮了。查理那时候就有些感冒,奶奶的咳嗽也严重到了咳血,吃了好多药都没用。”
“那天晚上,我爸把帐篷重新拼好之后,一直坐在外面没有说话,接着就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爸去了那间原本属于我们的房子,破门把里面那个人杀了。再之后,他就逃了,到现在还在被通缉,一点音讯也没有,不知道是死是活。”
“听说,我爸杀的那个人是一个小领主的姘头,对方一定要我们付出代价。我们要赔好多好多钱,我爸也要被处死。”
“为了不拖累我们,奶奶趁妈妈送查理去上学,留下一封信就偷偷走了,再也没回来。”
“查理很伤心,再也不想去上学,一直哭,前几天彻底病倒了。”
“这段时间,我妈一有空,就偷偷去垃圾场里晃荡。这里除了垃圾,还有好多无名无姓的尸体,像个专门的抛尸处,我妈每天就去找那里有没有爸爸和奶奶。”
“她怕在里面看到他们,又怕他们烂在里面,都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达伦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愤怒,却只能捶地:
“最近,他们对我们的监视变得更严密了,一直有人来不停地骚扰我们,大概是想要用这种办法,把我爸逼出来——”
“这是不是能说明他们没办法抓到我爸,我爸还活着、还在逃?”
“查理生病,我们很想送他去诊所,可无论我们怎么说,没走多远,都会人把我们给赶回来。”
“对不起,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怕你们不敢接单,才只写是送小孩儿上学的。”
“求你们了!把我弟弟带走吧!”
“就算你们不愿意照顾他,把他送到学校也可以啊!查理以前说,学校的老师对他们很好,应该会想办法给他点药吃的……”
“……”
小领主。
方雪霁想了想,代换到比里斯区,“小领主”这个称呼大概会被用在柏妮丝、穆克劳他们身上。
所以这又是和领主有关的事情。
这个任务说是送小孩儿上学,本质上其实也是帮委托人逃离小领主的欺负,和苹果树街半斤八两。
可既然两者的分量应当相同,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抵达了准确地点,见到了委托人,听到了任务的具体情况,系统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呢?莫非,这也被当成“后日谈”了?
没有得到准确答案,但许诺妈妈的事情得完成,他还能顺便发展一下潜在客户:
“你今天中午上网了吗?”
达伦抹着眼泪摇头。
“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委婉迂回地下单。”方雪霁说,
“今天中午,有个猎人公开了他们的杀人的视频,被杀者叫穆克劳,是比里斯区的小领主。你们家还有多少存款?也许可以联系他,请专业人士动手。”
“喂!等一下!等一下!”
安娜摆手打断他们,
“中午那个帖子我看到了,谁能给我先解释一下,领主到底是什么?那种封建职位不是早就没了吗?穆克劳不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吗?”
“还有,杀手算什么专业人士?处理这种问题,应该是找治安管理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