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结果可能是更直接的、更有力的，但你在最初喝下它们的时候，那些带有腐蚀性的液体还是会灼烧你的喉管，顺着你的消化系统淌下，与之接触的每一寸皮肤都会出血。”

“你不会痛吗？你难道不会痛吗？”

“如果你依然会痛，怎么能这样做？哪怕是拿异化体做实验、调魔药，魔药协会也明确规定，只能拿无活性的东西当做材料。”

“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姐姐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露露垂着脑袋呢喃。

方雪霁感觉，露露其实并没有在和他说话，也不追求他给出什么答案，只是想起了什么别的类似的事情，所以她无法掠过这片早已落定、无关紧要的尘埃。

于是他没有回答这个不属于他的问题，环顾实验室：

“你说的X光机器在哪里？我待会儿还有事情，赶紧给我做完我得走了。”

“呃？”

露露呆滞地带他往里间走，半晌才回过神似的问，

“网上那个帖子是维利发的吧？真是太嚣张了。你们刚做完一单，又要做什么？”

“赏金猎人不就是要一直接单赚钱的吗？”他说。

但赚钱其实不是他的首要目标，他是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按照系统之前的尿性，把回收封印物设定为一个任务，把解决黑影也设定为一个任务，那刺杀穆克劳，怎么就不是任务了？

是因为这件事太小、实在没有资格便宜他一个珍贵的修行点，或者因为系统把这场刺杀、判定为黑影任务的“后日谈”，还是存在着别的什么原因？

他问零九九，零九九用沉默表示这涉及被禁言的命运。

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做实验——

他打算去接取一个非常简单、非常小、非常无聊的一级任务，看看是否也会触发某些人设定好的区域性任务的程序。

在来酒馆的路上，他已经在网上挑好了。

任务是送一个小孩子去学校，地点在“青雾区中央垃圾场，红色”，委托人叫达伦，价值20士。

当他在露露的建议下，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戴着黑色口罩来到青雾区，郑重地迈过那个写着“青雾区”的区标后，系统的提示音却并未响起。

是要进入更准确的区域吗？

他打开光脑的导航功能，输入更准确的地址，点击搜索——“已导航至垃圾场”。

方雪霁：“……？”

谁住垃圾场呀？

那应该只是个街道名，就像猎人会馆所在的地方是猎人街。

奇怪地又搜了一遍，仍然搜索不到垃圾场街。他怀疑是网上地图没更新的缘故，干脆先往里走走看。

据网上介绍，青雾区位于科维亚城下游，是城里最不繁荣的地区，大多都是些因为运输等原因，必须坐落在城内的工厂。

这里没有不分白天黑夜都耀眼的灯光，没有高档的餐厅、商场，甚至连道路都是歪扭开裂的。比起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他感觉更像是从一个繁荣的高科技城市，走到了陈旧的原始村镇。

他边逛边看，转了好几圈，不仅没有找到传说的“中央垃圾场街”，没有触发系统提示音，还发现这里的实际路况和网上地图根本不一样。

没办法，他只好也回归原始的方法：

找个当地人问路。

要和新的人类说话了呀……

方雪霁回忆之前观察到的其他人类互动，正在挑选合适目标时，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呐喊声。

循声看去，一群人穿着破旧发灰的衣裤，正在乌泱泱地向这边走来。

他们唇色灰白，脸颊冻得通红，要么举着半臂多长的大牌子，要么朝天挥舞着拳头，尽可能地高声喊出他们的口号和需求：

“反对工厂扩张！反对拆除住宿楼！”

“降低租房市场价格！工人们需要生活！”

“我们要供暖！我们要住房！”

“……”

恰逢不远处有个临街当人形广告牌的小老头，看着像个老实人，他过去问：

“你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老头手里夹着小半截皱巴巴的烟卷，大概是舍不得点火，只是闻闻气味聊作慰藉。浑浊发黄的眼睛上下扫了眼他，笑了：

“你不是这边的人吧？”

“他们是青雾区的青中年工人。前不久，他们的住宿楼被打上了拆迁的标志。听街坊邻居传闻，那块儿地皮已经卖给了工厂主，准备把房子推了，扩建工厂。”

“现在正值冬季，没房子怎么行呢？他们这就是在讨要自己过冬的生路呢。”

讨要？这样做有什么用？

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维利斯特在带他进城时告诉他，权力、财富、地位，才是在这里会被人正眼相看的标尺。

比起苹果树街的西蒙他们，这些人连一件让自己温暖的袄子都穿不上。即便人数再多，声音再大，那个高高在上的城主就会多分给他们一瞥余光吗？

有这个浪费力气的工夫，不如攒攒钱，雇他去把城主杀了，好歹痛快一回。

他正要继续问自己的正事，一道女声突然在他们身边响起，问起话来比那些没有认清现实的工人们更不切实际：

“城主不是对此发表过申明了吗？他们还要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