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酒馆,露露的实验室。
方雪霁以为这个“朝问道夕可死”的魔药学者看见他,会像上次那样,激动地扑过来,着迷地给他讲解有什么惊奇的发现,然后带他做新的检查。
但实验室里,露露注意到他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继续对着手里的报告单发呆。
“什么情况?”
他过去直接把报告单抽过来看,结果发现自己看不懂:
九转蛇窝泥
别西卜羔羊血
金蝉翅鞘
……
他拍了张照留作备份,把报告单还了回去:
“这是什么?”
露露的目光空茫,看起来是很想说什么的,但又无从说起,最终她不答反问: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些不会被消灭的异化活体吗?”
他点头。
异化活体有封印物价值和魔药价值,所以一些危害不大,或十分有价值的异化活体,不会被赶尽杀绝,而是被在某一片地区“放养”。
在需要的时候,就会有人走进他们的污染区,抓几只出来加工处理。不需要的时候,人类也会往里丢点活人或者或动物,让他们在里面不会太无聊,更不会灭绝。
像柏妮丝之前提过的阿列克草原狼,就是被放养的一种。
它们虽然危险,却极其适合被做成有伪装效果的道具,所以哪怕意外频发,也有人在养。
现在露露这样问……他指着报告单上的九转蛇、别西卜羊:
“这些就是吗?”
“是。”露露说,“尤其是这个九转蛇,它本身无毒,却会分泌一种剧毒粘液。人们难以收集粘液,就只能挖走经常沾染粘液的窝泥,拿来当致命剧毒使用。”
管它什么蛇窝泥,反正就是个泥。
他觉得自己就算再失忆、再白痴,要吃肯定也是为了法力去啃九转蛇,不会去掏泥巴吃。再加上这东西是人工养殖的……他问:
“有人要下毒杀我?”
“恐怕……不是。”
露露的指尖划过下面的二十多种名称,
“以下这些,全都是从你血液中检测出来的毒素,有的看上去是为了毒死你而下的,有的可能只是你胡乱吃了什么、附带的。”
“可是,如果有人要下毒杀你,一种毒、大剂量放不久行了吗?为什么要给你吃这么多杂七杂八的?”
“看这个种类数量和解析出来的分量,我更怀疑,是有人在锻炼你的抗毒性。”
锻炼。
抗毒是个实用的能力,露露分析得很合理。若他是一把被某些人赋予重大任务的武器,当然会被希望不至于因毒而倒下。
所以,他的中毒、他的变色,也是安装零九九的那批人搞的?
“这对我有害吗?”他问。
露露摇头:“目前为止,这些剧毒在你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就算你再吃什么怪东西,只要毒性不烈,就不会让你毒发身亡。”
他松了一口气,只要不会死,就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必要解。
他的失控,看来与这无关。
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露露为什么会露出现在这般茫然、困惑的态度?
静静等待露露开口的时间里,他感觉有一片翻涌着暴风雨和闪电的乌云在少女头上汇集,片刻后,终于恨铁不成钢地劈了下来:
“……你不会痛吗?”
他一愣,随即想笑。
瞧露露脸色,他以为是多大的问题呢,反正没有死,反正过去的事情他都不记得,痛不痛有什么关系?
可他明明想着没关系,明明觉得这个侧重点有点莫名其妙。
他的胸口,却好像被什么轻飘飘、又沉重无比的东西砸了一下,令他头晕目眩,魂魄要飞到九霄云外。
恍惚间,实验室顶上的灯光变得明媚,风从千里之外刮来。一道模糊又高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男青年的声音小心翼翼:
“■■,痛吗?”
你,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是谁?
方雪霁扶了一把试验台,按住胸口,那第一根扎在他心里刺又扭动起来,让他又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飞快看了一眼面板,现在的环境和当时在荒原完全不同,他法力余量充足,城市里也四处有补充的地方,根本不会濒临死亡。
到底是为什么?
面前,轮椅在实验室里打转,蓝紫色的手绞着盖在腿上的毛巾毯:
“魔药学者的存在,不仅是为了不让魔药把人毒死,也是为了帮助人类更好的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可用这种老土方法锻炼抗毒性,完全就是违背人伦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