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公司里的上级，他要奉承讨好，因为他没有关系供他往上爬；

面对家里的岳父，他要腆着脸低头，因为他不是生在金柏区；

面对领主，他更要逃窜，因为他是个从前连污染检测仪都没买过的普通人，这辈子连最普通的手枪也没有扣动过。

他恍恍惚惚，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一时间竟好像产生了幻听，听那个少年猎人又对他说：

“你也可以继续攒钱。”

西蒙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雪霁一字一顿道：

“只要给钱给的足够，不管是城主，还是领主，我都可以杀。”

“你要是想报复这个破坏你生活的人，或者以绝后患，可以再次和你的邻居们拼单，买他们的命。等我成了正式赏金猎人，杀人之类的行为是受猎人会馆庇护的，你找我买凶杀人，不算违法。”

“不过，我觉得刺杀他们应该不是简单的事情，你们要多准备点儿钱才行。”

西蒙怔愣地看着他。

他没有等西蒙的回答，这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决定好的。

有了经验，他后续帮其他人的行动便快了许多，直接是一个闯门-敲墙-啃坏封印物-的流水线工程。

但即便他越干越快，把所有封印物处理完，天也是蒙蒙亮了。

王庭地处偏北，常年气温不高，冬季的天空更是阴沉沉的，不知道是乌云作祟，还是工厂烟尘太大。

今天却不知道哪儿刮来阵风，把天上的一切灰色都连拖带踹地吹走了，露出无边浅蓝。光照进苹果树街的许多扇窗户里，也把他纯黑眼的眸照得透亮。

他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不错，法力余量爬到了53。

等回执签好了，之后还可以再去会馆领一万二……想着，他望向街道上，那群聚集在一起的苹果树街居民们。

他们都已经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在交头接耳，看起来是在合计对策。

他捏着回执单走过去：

“都处理完了，需要你们签字。之后网上也要确认，别忘了。”

回执单转了一圈，回到居民代表西蒙手上，把单子还给他时，西蒙问他：

“猎人先生，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

“今天是个大晴天啊。”一旁的维利斯特突然说。

他听懂了维利斯特的意思——

在他光脑的身份认证上，维利斯特给他录入的名字不是XueJi Fang，是Sunny。

用维利斯特的话来说，就是“正经人出来混谁用真名呀”，“雪霁和晴是差不多的意思”，“对不懂的人来讲，‘雪霁’听着像‘血迹’，太凶，不如晴听起来好记又亲和”。

这会儿提醒他，估计也是顾忌领主，让他不要报真名：

“……叫晴。”

“我之后会有正式的猎人身份，你们可以通过猎人会馆联系我。”

“但我们等不及了。”

西蒙缓缓呼出一口气，沉声说，

“穆克劳有意坑我们的钱，把我们当自动提款机。现在房子没收回去，黑影就被解决，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我们能舍弃在这里的牵挂，离开科维亚城，去别的地方生活，再也不回来，我们也需要时间收拾行李、搬家，办理出城手续。我们不想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我们决定了，决定现在就下单买他的命——这没什么不对的，是吧，晴先生？是他先迫害我们的。”

维利斯特吹了声口哨，他听出赞叹的调子。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目前有十二个人愿意出钱，能凑二十万立即转给您，这够吗？”

一众居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及时补充道，

“此外，这里的房子我们肯定是没命要的了，但您未必。我们愿意把它们免费赠予您，到时候能卖出多少钱，就靠您自己把握，您看如何？”

二十万？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对报酬有异议，是真不知道行情。

他扭头看维利斯特，后者答：

“二十万不高，不过，有接单的价值。”

“想想看，像穆克劳这种人，他的人头在市面上是绝对无价的，只要你接了这单，就相当于把这方面的市场给打开了。”

“今天穆克劳是二十万，那明天的马蒂亚斯呢？后天的瑞恩城主呢？价格只会一路飙升。”

“但若是你不接这单，放任他们被穆克劳继续磋磨、逼死，就可能没有人再愿意出钱买穆克劳的命了。到时候，不仅市场没有被打开，你就算之后因为某些原因杀了穆克劳，也少赚二十万。”

“是哦！”他抚掌，维利斯特不愧是王庭最聪明的人！

西蒙等人被维利斯特的惊天发言吓得缩着脖子，好半天不敢说话，像是变成了一只只鹌鹑：

“这是……同意接单了？”

“没错。”他伸出手，“拿来吧，钱，还有房产证。”

十二户人家立即行动，各回各家拿房产证、拟合同，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

这期间，他们怎么等都是等，干脆又爬上西蒙家的屋顶。

眼下天光正好，他躺在屋顶上，觉得未来可期，自己还清债务后暴富是迟早的事，心情愉悦得都想和系统聊几句了：

“零九九。”

可零九九并不想理他。

他笑了笑，自顾自继续说：

“你是因为过于蠢萌，才在封印物的编号里，这么靠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