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它是灰黑色的？

从指尖最深的黑色开始，一直往下蔓延，变成灰色，在手肘之前恢复苍白的肤色。

之前维利斯特，还有那些赏金猎人，都是戴着手套的。

可刚才维利斯特一摘手套，他就发现不对劲了：维利斯特的手怎么和他的手颜色不一样？

除了手……方雪霁对着镜子，拉自己的嘴角，看见自己的舌头也是黑色的，舌尖最深，往后变浅。

他虽然没有刻意去观察过别人的舌头，但他感觉，目前为止见到的每一个人里，舌头好像都是偏红的，应该和嘴唇是一个色系。

还有牙齿，他的牙齿也不太对劲。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虎牙，很尖，好像一用力就能把手指戳破。

甲虫就是因此被嘎嘣脆的吗？

方雪霁沉默地立在镜子前，对自己的怀疑达到顶峰。

“零九九。”他在脑海里轻声问，“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怪物，所以你之前才想偷偷杀掉我？”

脑海里寂静无声，就在他以为零九九仍是不理他的时候，零九九出声回答了他：

“不是。”

“你倒是从没有否认过你想杀我。”他说。

“我只是预见了你的命运！”

零九九忍无可忍地低吼，

“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人，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朋友！作为朋友，我不就应该对你好、尽我所能的帮助你吗？”

“现在，我预见了你必死的命运，知道了你正在走向怎样的深渊，我难道不应该让你尽早离开这场悲剧吗？永远沉睡在那片荒原里，就是你最好的结局！”

“哦——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的命运根本不是今日生、明日死。”

方雪霁坐在洗手台上，望着手腕上的暗纹，淡淡说，

“零九九，我还有必要听你说话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找不到你对我好的实际原因，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你已经被我抓住了欺骗我的前科。”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从我身上剜下来，才比较稳妥？”

“不是！你不能这样！”零九九急忙阻拦，“我虽然骗你，但是为你好啊！这、这叫善意的谎言！”

他又“哦”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毫无判断力的蠢货，就算告诉了我实际情况，也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算什么朋友？连和我临时合作的维利斯特都不如。”

“我不是我没有！”零九九说急了，“还不是因为他们给我下了禁制，我不——等等，你在套我话？”

方雪霁耸耸肩：“我不相信你会主动说真话。”

脑海里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理解了一下，零九九之前想他死是真的，但没得逞。再结合现在的语气，恐怕这就是个智能足够、可惜智商不太够的蠢萌系统。

这个系统，恐怕是别的什么人在他醒来之前，装在他身上的，人数大于一，所以不是那个死在荒原里的男人。

在装载的过程中，那些人还给零九九下了什么禁制，导致零九九看见了所谓的他的命运，但无法告诉他，所以只能擅自帮他决定——那为什么不直接禁止零九九说话？

“他们不知道你会说话吗？”

他问，可零九九这回好像更生气了，连个“你”或“哼”的尾音都不发了，只无声强烈抗议。

咚！咚！

没等到零九九有别的反应，卫生间的门先被叩响。

方雪霁从洗手台上滑下来，从半透明的磨砂门上看见维利斯特的模糊身影。维利斯特敲了敲门：

“我一直没听见水声，有什么问题吗？”

他回头扫了一圈卫生间，开了条门缝探出脑袋，半真半假地回答：

“我没找到水。”

“……”维利斯特也被他干沉默了，无语到发笑，“你这失忆失得挺有水准啊！这常识、那常识都不记得，就记得怎么骗人杀人？”

方雪霁不置可否，维利斯特打量他根本没解开的衣服，仰天长叹，推着他，和他一起走进卫生间：

“我都不知道从哪里给你讲起……算了，我从头到尾给你示范一遍吧！”

“现在，你把你这一身脏衣服全扒了，放在门口的脏衣篓里，自己坐到浴缸里去。然后我做什么、怎么做，你就看着、记好，以后自己做。”

说着，维利斯特打开镜柜拿洗发水和沐浴露，余光却瞥见他没有动作。

维利斯特给浴缸放了温水，坐在浴缸上，抱着胳膊，像赏风景似的瞧他的局促：

“脱啊，怎么，你不好意思吗？”

“不是。”他没想到这个发展，但无知的话都出口了，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你没有发现吗，我长得有点奇怪？”

“哪里？”

“比如手。”他伸出灰黑色的手。以维利斯特的聪明谨慎，他觉得就算一开始没有看见，后来带他走的时候，肯定也注意到了。

果然，维利斯特早就发现了，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你刚才就是因为我脱了手套，突然发现我们手的颜色不一样，才不肯伸出来给我录指纹的？

“这有什么？就是中毒了嘛。”

“诶？？”方雪霁诧异。

原来这还没有超出人类范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