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个朋友,手就是这样的。”
维利斯特把方雪霁的袖子撸上去,一直撸到手肘上面,
“嗯,你的中毒程度要比她深一些,但她比你炫彩,她的手是泛着蓝紫色,还伴随着硬化。”
“不过,她是因为长期接触一些带毒的东西才那样的,你是什么情况?中毒除了让她双手变色,还损坏了她的神经,让她站不起来。你呢?你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我的舌头也变色了。”方雪霁张开嘴给维利斯特看,深深怀疑自己,“难道我除了摸过什么剧毒,还吃过?”
“真有可能。”维利斯特明显是想起了他生啃虫子的行为,“等进城之后,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对这方面有研究,也许可以帮你检查一下。”
既然变色的身体不是问题,他也不是什么怪物,他脱起衣服来就顺手多了。
就位后,他抬起头看维利斯特。
明明洗澡前也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但这人站在旁边,就是一直眼睛看天花板看地板,手也动动这、摸摸那,一副很忙的样子,就差来一段事不关己的小口哨了。
有些东西是他不记得,维利斯特他还算有点了解了,这人在C级污染区里都没有这样忙过。
他福至心灵,趴在浴缸边缘,把维利斯特刚才那话还了回去:
“洗啊,怎么,你不好意思吗?”
维利斯特把目光掰过来,正视他,生硬地提起微笑:
“怎么会?男女才有别,我们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你长得太像我老师,搞得我有点尴尬。”
“到底有多像?”方雪霁问。
“过个六七年,我觉得你们能长得一模一样。”维利斯特说。
六七年?
他没听懂这个条件词,难道人过几年,相貌就注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吗?未来是一模一样,现在怎么就不?
维利斯特不愿多说,把洗发水糊到他头上,搓出一堆白色泡沫。
他捻了一点儿在手上,一碰就碎。瓶子上写洗发水是柚子味的,他觉得这东西应该很香,但没闻到。
目光下移,他看向自己手腕。
“这里……是不是该有什么东西?”他喃喃问。
“哪里?”
有泡沫浮在水面上,维利斯特终于能轻松一点儿地低头,看见方雪霁指的是自己的手腕。少年的皮肤白皙,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有红得发紫的勒痕。
除了手腕上,其实方雪霁身上也有,交叉在前胸后背。
这是方雪霁之前那身衣服上,黑色松紧带留下的痕迹,维利斯特之前就注意到了。
他当时还在心里嘀咕,觉得这东西不会把人绑得喘不过气吗?但那时他们不是在互看不顺眼,就是紧张地逃离污染区,他又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御寒手段,便什么也没说。
“有那个黑带子啊,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维利斯特语气随意。
“带子……对,有根带子。”
“束缚带。”
方雪霁喃喃着,一会儿左手握右手手腕,一会儿右手握左手手腕,忙了半天,发现两个手腕不可能同时被握住。
他一低头,发现不止是手腕,他的脖子,胸口,大腿,脚上,也不可能被他两只手同时握住。
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包裹了他。
他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了,像黑色的洪水,潮湿,浑浊,铺天盖地。
一旦被卷入,所有声音便都会被扼杀,空余冰冷的液体灌入口鼻,从喉管到五脏六腑都是辛辣疼痛的,任何挣扎都失去意义。
你离开了你的封印之地,于是踏上了命运。
你注定悲惨而亡。
你终将坠入深渊。
你会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
不……方雪霁伸出手,想要抓住点儿什么,比如消失的束缚带。那像是缰绳,能拉住狂热奔向深渊的巨兽,无论它在谁手上,它都必须存在,必须被人抓住。
他必须抓住,必须抓住……
“方雪霁!”
一声呼喊在他耳边炸响,有人用力擒住了他的手。
他一下子回过神,涣散的目光重新集中。
他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而他指甲缝里没来及被水流带走的皮肤组织,证明了自己就是凶手。
他的耳畔隐隐约约拂过一声轻叹,像是零九九的声音,他的系统早已预见到了此刻。
抬起头,维利斯特正紧张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了?”
他猛地把维利斯特的手甩开:
“离我远点!”
“会死的,会死的……我的棺材呢?我要回到棺材里去,不然你们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别碰我,别碰我……我的束缚带去哪儿了?完了……全完了……”
维利斯特被甩得后退两步,左耳上的那只耳坠突然开始发烫,激得他瞬间心一沉。
——他的耳坠,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他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件S级抗污防具,可以保护他在任何一个污染区里自由行走。
现在,耳坠发烫,意味着这里有污染,且是很严重的污染。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