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由‘共鸣’引起的。”

“医生”跟在他身侧，脚步不急不缓，

“目前为止，二次异化的实际案例不多，人们只推导出，二次异化是因为封印物和人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会导致封印物突然恢复活性，与那个人融合，并造成的污染上升。”

“共鸣的具体条件，我们暂且不得而知，只能说，经过二次异化过的封印物，肯定会展现出更多关于人的特性……”

“比如那样？”

为避免被活尸发现、消耗火力，他们没有点灯。在前方漆黑的夜色里，绿幽幽的月光勾勒出一片帐篷群的轮廓，朦胧而死寂，好似蛰伏在荒原上的野兽。

这或许只是前人留下的扎营休息点而已，不足为奇。可偏偏，月光除了照出它们的轮廓，还照出了其中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谁会待在污染区最中心的地方做饭？

这肯定不是之前来到此地、被困住的其他猎人，只能是类人的异化活体。

方雪霁没有停下，直接走过去。

穿过几个帐篷，他看见营地中间，许多个露营桌被拼在一起，组成两个长条大桌。许多腐烂的尸体倒在附近，和胡茬大叔一样，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桌边，东倒西歪摆着二十几张小椅子，上面几乎坐满了活尸。

它们都睁着眼，下巴脱臼，腹部高高隆起，像是抱着一个快被撑爆的皮球，坐在椅子上垂头小息。

见它们一直保持不动，他捡了团雪扔过去，活尸们没有反应。

他谨慎靠近，这些活尸对他的来到也视而不见，浑浊的眼球只盯着面前的空碗。

他戳了戳其中一具活尸的皮肤，触感柔软而有韧性。

这意味它们不仅保持着原有的防御力，还可能动作更加敏捷，不再是火箭筒一打一个准的“固定靶”，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而且，这种活尸数量不少，肯定也不是唯一的污染源头。这样都只是衍生物，污染源头到底是什么强度？

被戳的活尸动了一下，抬起脑袋，冰球似得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个角度，下巴一开一合：

“干嘛？”

“……”方雪霁以为这玩意儿不会理他，没想到还能对话，握着刀退远几步，发现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后，才试探回答，“不干嘛。”

“不干嘛就坐下吃饭。”活尸喉咙里荡起得意的声音，“我们今天晚上要煮牛肉吃，那个该死的安格肯定会被香味吸引过来。吃着饭就能把完成悬赏，这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安格是谁？悬赏？

方雪霁警惕地盯着这些活尸，这里的活尸和外面的活尸，说话内容和说话方式都很不一样。

难道，它们学会了使用人的身体，还得到了人的记忆？

万一它们还会使用武器怎么办？使用法力还好说，要是端起枪支炮弹反过来对他狂轰滥炸，简直完蛋！最重要的是，这些活尸的数量还不少！

不过，这些赏金猎人不该是来回收封印物的吗？

它要用来换赏金的，听起来却更像是人。

莫非，它们不是后来来回收封印物的赏金猎人，而是之前携带着D级封印物的那批？

那它也许知道是谁引发了共鸣……他坐下，还想顺着再套几句话，面前与他搭话的活尸，却忽然咯吱咯吱转动了脖子，把头完全对准了他，语调变得愈发诡异生冷：

“你，怎么是个生面孔。”

“我们管理局里，没有你这样的人。”

“你不会是安格吧？”

听到关键词，周围的活尸们都有了反应，转动脖子，齐齐看过来。

被当成那个悬赏目标绝非好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旦被误会，他一定会被所有活尸狂追猛杀。

可贸然逃跑或动手也绝非上策，他立即辩解：

“当然不是，我是新来的。”

“你说，安格一定会被牛肉所吸引，待会儿我不吃，就能说明我不是安格。”

“是吗？”

活尸仍是怀疑，但至少一时间没有再发难。

没坐多久，又一名活尸端着锅，从升起炊烟的方向走了过来。它从长桌一端开始，在每一具活尸面前停留，把一勺勺黑糊糊的东西放进它们面前的碗里。

他探头瞄了一眼，看不清这煮的到底是不是牛肉，一点儿香味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些活尸在期待什么。

发放食物的活尸走到他身旁时，弯下腰，青白的脸凑过来，细细打量他：

“咦？怎么多了一个人，我没有煮那么多份牛肉诶。”

方雪霁真心实意：“不用，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

其他活尸对方雪霁的态度满意了，觉得这位生面孔既不是安格，也不会分走他们的食物，厨子活尸却不高兴了，厉声尖叫，

“你为什么不想吃？这么好吃的牛肉，你怎么会不想吃！？”

不是吧？

吃也不行，不吃也不行？

刚刚这个坐在这里等饭吃的活尸，可没它这么较真呀！不，不是不较真……

这两种活尸，好像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

坐在这里等饭吃的，任务是要逮住那个叫安格的家伙，只要事不关安格，陪他聊两句也无妨；

这个做饭的，则是要每个人都吃上饭，谁不吃，它就不高兴了。

他正思索要怎么搪塞它，忽然听见附近帐篷的角落里，响起“医生”的声音：

“诶，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