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躺平等死。

方雪霁磨了磨后槽牙，咯吱声响直达耳中，胜过他人千言万语。

他很不喜欢“躺平等死”这个词，说得好像他的人生已经被阴云笼罩，睁开眼，也不过是为了看着自己被雨水冲刷带走，顺流而下，溺亡于江河湖海。

哪怕他不受污染影响，可以通过招惹那些异化活体补充法力，能在这里一直存活，他也不愿意永远被困在这个污染区里。

他还要往前走。

他要去王庭，他要去见自己的妈妈，他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上。

脑海里，零九九沉默不语，却忽地响起“叮”一声：

【检测到主体周围环境异常。】

【正在计算路径……】

【3、2、1……】

【叮！发放针对主体当前环境的区域性任务：回收C级封印物】

【任务奖励：修行点*1】

这系统竟然能直接检测出这个封印物的等级？

怎么奖励又是修行点？

结合之前这些人对法力和修行者的关联度，还有寸头近战攻击时使用法力，他推断，修行者就是能正当使用法力的那种人，比如寸头近战。

修行点，应该就是修行者在修行过程中需要用的东西。

可是，这个连周围环境和封印物等级都能智能检测的系统，却频频要给不是修行者的他发修行点作为奖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认为他能用修行点去和修行者换东西，还是……希望他也成为一名修行者？

这道播报的声音毫无起伏，声线却和零九九很像。

如果零九九确实是他的系统，为什么明面上总是悲观退缩的态度，背地里却这样激励他往前走？

“零九九？”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可零九九现在并不想理他。

他只好冷着目光去削其他猎人——如果这些人要躺平等死，还谈什么合作？

不如让他们早死早解脱，他正好把所有装备和法力都薅走，反正放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不如给想活下去的人。

一抬起头，却见只有其他猎人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医生”背着手还立在他身侧，似乎在观察他。

他上下打量“医生”：

“污染会导致情绪异常，你所谓的数值更高的污染，却没有改变你的冷静理智。你说话似乎挺注意措辞的准确度——‘基本上’意味死亡，表示你还有不基本的手段，是吗？”

“你说这种话，其实是为了看我会有什么反应？你在判断我是否适合合作？”

“不止。”“医生”的声音里竟还微微带笑，“我的合作对象，总得明确知道，我们将要一起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吧？”

“空有一腔热血，却是个看不清现实的蠢货，要来有何用？”

“你既然这么挑合作对象，一开始干嘛找他们？”他指其他猎人。

“医生”还没答，寸头近战先从地上猛地蹿了起来，似乎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你……”

一线刀光照在寸头近战的颈上。

寸头近战未说完的话，变成了血液呛进气管的“嗬嗬”声。

方雪霁再一甩刀，其他猎人皆是缩了一下脖子，但他只是在雪地里留下几点猩红，把干净光亮的刀刃收入鞘中。

他蹲下来，手指戳了戳短发近战渐凉的身躯，疑惑嘀咕：

“咦？法力呢？”

“人死后，法力就自然逸散了呀。”“医生”弯腰，从近战尸体上取下一把刀，丢到他怀里，“别管那些了，抓紧时间出去最重要——换他的吧，近战的刀一般要好些。”

杀人越货竟然行不通……他摩挲着刀，难道只有通过吃和挑衅他们用法力进攻，他才能获得法力？

他当即改了主意，说：

“那这些人还是留着吧，我要把他们带在身边。”

剩下三人的脸色霎时更加难看，侦查强压下恐惧，说：

“我们不能再往里走了！越靠近异化活体，污染值涨得越快，如果和你们一起去，我们的污染值会很快超过100的！”

“超过100会怎样？”

“会有异化的风险。”“医生”说，“不过，异化的程度和潜伏期因人而异。”

“有些人可能刚刚到100，就会异化，变成像刚才那样肚子里有虫子的活尸，等同于不可逆的死亡；有些人则比较幸运，就算污染值涨到两三百，也不会有什么事。”

“那就赌没事呗。”方雪霁淡淡一摆手，不改主意。

谁管他们活不活得下去？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法力而已，不管他们之后到底是人还是异化活体，总归都是能想办法榨取法力的存在。

他把他们丢在这里，让他们像胡茬大叔一样被杀了，或者领域一解除他们就自己跑了，那才是不好。

他已发话，三位猎人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根据污染值的变化，一路朝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前进。一路上，他们发现经过对第一只活尸的轰炸，另有许多活尸从沉眠中惊醒，游荡在这边白茫茫的荒原上。

他们小心避开，生怕靠近半步，只有不怕污染的方雪霁有时悄悄凑过去观察，发现这些活尸的异化特性几乎一模一样：

腹部有甲虫，身体冻得邦邦硬。

这些虫子应该不会商量着如何同进退，相同大概是因为那个失控的C级封印物的污染。那作为它们的老大，它应该有更特殊的异化表现吧？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想到“医生”之前所说，问：

“二次异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