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霁抬头看去,原本,“医生”和其余三名猎人都是躲在那儿观望的。
他们没有他这样免疫污染的体质,实在不能过来和异化活体如此面对面坐着聊天,这个距离已经是支援的极限。
此时,不知何时,“医生”已经由观望,变成了左手一只侦查,右手一只近战,死死地把正在挣扎的他们压在地上。
而那个腾不出手来抓的远攻,只能在“医生”的挽留声中,不管不顾地朝活尸与餐桌冲了过来。
远攻的手臂上,测量仪早已是一片血红光芒。
远攻扑到餐桌旁,一把推开一具活尸,直接用手抓起粘稠有黑糊糊的东西,狼狈地往嘴里塞。
远攻似乎还能意识到自己行为,一边吞咽一边崩溃流泪:
“对不起,我太饿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我好想活下去,我的妻子……不,不是我!我没有妻子!‘医生’,救救我!不,我好饿……”
“快!快开枪,开枪杀了我吧……我好饿,这太香了……杀了我,救救我……”
为什么他一边求我杀了他,一边要我救他?
方雪霁怔愣一瞬,立即从战术腰带上拔出枪,瞄准远攻的脑袋。
一旁,已经有几个活尸起身,看起来是要亲手把这个“安格”撕成碎片。要不是肚子太大不便行动,利爪肯定早就伸到了远攻身上。
反正远攻的火箭筒还落在“医生”脚边,这人的法力他没时间获取,也不能便宜了这些活尸——
他扣动扳机,但扣不下去。
“医生”一下子腾不出手,咬牙切齿:
“保险栓!保险栓没开!”
保险栓是什么??
方雪霁搜肠刮肚,知道十八般冷兵器怎么使,愣是不知道热武器怎么用。仅有的认知就是这玩意儿很危险、枪口会发出致死的子弹、“医生”之前就是要这么杀他的。
原来“医生”当时要开枪之前,还有个打开保险栓的动作吗?他当时没注意啊!
他急了,直接一手枪扔过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黑色的手枪被扔出残影,砰地一下正中远攻脑袋,远攻霎时颅骨碎裂,血肉横飞,倒在雪地里,不再有动弹。
周围的活尸正用贪婪的眼神望着远攻,被人捷足先登,安静片刻后变成窃窃私语:
“他是安格吗?”
“他是生面孔,要偷吃我们的食物,所以就是安格。”
“不错,领主的悬赏完成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收队回家了。”
“……”
“不,安格还活着,我们没有抓到安格,我们必须抓到安格。”
“先吃饭,吃美味的牛肉,安格一定会被它吸引来的,只要我们一直吃饭,安格迟早会被我们抓住的……”
“……”
在活尸们的注意力都被远攻尸体吸引的片刻,方雪霁朝“医生”比了个方向,一溜烟蹿出了座位。
他穿行在帐篷之间,往炊烟升起的那个帐篷疾行。
他怀疑,安格在那里。
而且,安格就是封印物的共鸣者。
——在刚才那出似乎正在无限循环的戏码中,他觉察出几分很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它们是像人一样用嘴巴说话,而不是由腹中的虫子直接发出声音?应由腹中虫子操控的它们,又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吃那些黑糊糊?
他觉得,虫子其实是跟他有一定的“品味”重合的。
比如,在胡茬大叔被掏心窝时,那只甲虫说心脏好吃,他其实可以理解。
毕竟,就算他们不是修行者,身体里的法力十分稀薄,心脏已经是法力浓度相对较高的部位。
在法力稀缺时,他没有上去和虫子抢心脏吃,完全是因为他的认为自己还是个名叫方雪霁的人的。他觉得,人是不应该吃人的,胡茬大叔想吃他就是不对。
可现在,那个破厨子煮出来的东西,卖相差,还毫无法力的香味,能有什么好吃的?
竟然连一个个大活人在面前它们,它们都视而不见?
所以他认为,虫子是被摁在那个座位上的。
它们正在被某股力量强迫着,一遍遍复刻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以至于周围已经倒下了那么多“安格”、它们的肚子都被撑得那么大。
作为衍生物,能号令它们的必然是这片污染区的老大,但那只甲虫,应当原本不会有这么类人的行为。
致使这一切无限发生的,只能是那个影响了甲虫的共鸣者。
那么,那位肚子里装着源头甲虫的是谁呢?
答案昭然若揭——
安格。
正因为另一个污染老大是安格,刚才被严重污染、趋于同化的远攻,才会像安格一样冲出来想吃东西。
再往前推,这个答案也成立:
为什么雪原上,有那么多活尸在游荡?
因为他们遭遇的,也是安格遭遇的——作为被悬赏的对象,他在逃亡时,也在面对那些人的追捕,处处充满危险。
只不过,安格已经不在那里了,于是虫子夺回了一部分自主权,在发现他们的时候没有大呼“安格”。
而此时,一切还没有结束。
面对所谓美味的黑糊糊,冲出来的只有远攻,没有那具名为安格的活尸。就像在雪原,被抓住的只有胡茬大叔,安格还在逃。
既然这一幕不是结局,下一幕在哪里?
如果他是安格,他被香味吸引,来到了营帐附近,看到了厨子正在分发诱人的食物。那他肯定想:
你们都来这里守株待兔,那厨房那边是不是会守备空虚?
他直接去厨房偷不就行了吗?
方雪霁直接冲进炊烟升起的帐篷。
一具瘦骨嶙峋的活尸,果然正在装食材的篮子旁鬼鬼祟祟,把冻硬的蔬果揣进兜里,带着不明液体的砧板也想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