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视角)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沙沙响,漏进来的光带着点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脑子里乱得像团麻。
身边的人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羽毛,发梢蹭着我的胳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是酒酒。
我们住的地方不大,就一间房。
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靠墙摆着衣柜,临窗放了张书桌,剩下的地方堪堪够两个人转身。
这房子是我租的,离市区远,偏得很,胜在安静,适合藏人。
藏她。
我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乖,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粉,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软得让人想掐一把。
我喉结滚了滚,收回目光,指尖夹了根烟,却没点。
我怕烟味呛醒她。
脑子里全是昨晚裴羡渊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金三角,拐卖案,大网,危险。】
我闭着眼,假装睡觉,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全是裴羡渊短信里的内容。金三角,那地方就是个龙潭虎穴,毒贩、人贩子扎堆,枪子儿不长眼,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裴羡渊那小子,是个愣头青,警校毕业就扎进了刑侦队,一身正气,愣得像块石头。卿念也是,跟着他一起疯,一个法医,不好好在实验室待着,非要往那种地方跑。
他们俩,真是一对冤家。
我慢慢的起来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巷子,指尖的烟蒂燃了一截又一截,落在地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酒酒的脸,一会儿是裴羡渊的短信,一会儿又是金三角的枪林弹雨。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明明给不了她未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吃过早餐后,卿念带着酒酒出去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转身回了房间,走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小隔间,摆了张书桌,一个书架,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费劲。我坐在书桌前,点燃了一根烟,刚抽了两口,门就被人踹开了。
裴羡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疲惫,眼神却很亮。
他看见我,挑了挑眉:“怎么?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呢?”
我吐了个烟圈,笑得漫不经心:“裴大警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裴羡渊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金三角的案子,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这次的人贩子组织,分工严密得很,”裴羡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抓了几个小喽啰,审出来的东西,够吓人的。他们不仅拐卖儿童,还牵扯到毒品交易,背后的势力很大。”
我指尖的烟抖了抖,没说话。
“这次的行动,很危险,”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进去的人,可能会被报复,甚至……”
他没说完,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甚至没命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卿念也要去?”
裴羡渊点了点头,烟蒂燃了一截:“她是法医,这次的案子,需要她。”
我笑了,笑得有点冷:“她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送死吗?”
“这是她的选择,”裴羡渊叹了口气,“我们生来的责任,可能就是为了世界。”
我嗤笑一声,没说话。
责任?世界?这些东西,在我眼里,狗屁不如。
我只在乎我的人。
裴羡渊看着我,忽然笑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我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和卿念,这次可能回不来了,”裴羡渊的声音很轻,“我想,把酒酒的户口,迁到你名下。”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样,你们就是真正的哥哥妹妹了,”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以后,她就是你的责任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吊儿郎当:“裴羡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裴羡渊没生气,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你不高兴,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我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了下来,“我喜欢酒酒。”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裴羡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像是震惊,又像是愤怒。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我的脸上。
力道很大,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没还手,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过头,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怎么?恼羞成怒了?”
“谢姜安!”裴羡渊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他妈疯了!她是你妹妹!”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从一开始,就没有。”
裴羡渊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有点模糊,“从我第一次见她,就开始了。”
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她会接受吗?”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我知道她不会,所以,我不会去跟她说。”
有些爱,只能藏在心里。
说出来,只会让彼此难堪。
裴羡渊沉默了,他靠在墙上,抽着烟,眉头紧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呢?你不是也喜欢卿念吗?别自欺欺人了。”
裴羡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烟蒂掉在地上,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这个名额,本来只有一个。”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了,”裴羡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顶替卿念去。”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顶替她去,”裴羡渊重复了一遍,眼神很坚定,“她是个女孩子,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愣。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卿念呢?”
裴羡渊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了下去:“自己给不了承诺,就不要耽误人家了。”
我没说话。
承诺这种东西,太沉重了。
不是所有人,都敢给。
又沉默了很久,裴羡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我,笑得吊儿郎当:“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别死了。”
裴羡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门被他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指尖的烟燃了一截又一截。裴羡渊那小子,说是要顶替卿念去金三角。
他以为自己很伟大?
狗屁。
他这是在逃避。
逃避他对卿念的感情,逃避他给不了她未来的事实。
我和他,其实是一路人。
都是懦夫。
后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味呛得我咳嗽了两声,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得像团麻。
我又想到了酒酒。
我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她,就喜欢。
那时候,她刚被送过来,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就软了。
我给她上药,给她做饭,哄她睡觉。
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我知道,我完了。
我陷进去了。
可我不能说。
我和她,没有未来。
我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无业游民,靠着攒下的钱过活,没车没房,甚至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更何况,我身上还背着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
我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见了金三角的枪林弹雨。裴羡渊那小子,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我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没拦住他。
可我知道,拦不住。
他和我一样,都是认死理的人。
我掐灭烟蒂,转身看向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乖,嘴角还微微翘着。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酒酒。
我的酒酒。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明明给不了她未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却还是贪恋她的温柔。
天刚擦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不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是被身边人身上散出来的那点冷意。
谢姜安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尾那颗红得扎眼的美人痣,在晨光里泛着点暗沉沉的光,像淬了霜的朱砂。
他的眼窝有点青,眼下是淡淡的乌色,一看就是熬了半宿没合眼。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差点就触到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掉半只眼睛,平时看人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这会儿却耷拉着,显得格外疲惫。
我赶紧缩回手,怕吵醒他。
我们住的这间小屋子,就一张双人床,衣柜和书桌挤在墙角,连转身都得小心翼翼。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感觉他起来过好几次,窸窸窣窣的,像揣着什么心事。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离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刚踩上拖鞋,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醒了?”
我回头,看见他已经睁开眼了。那双桃花眼没了平时的亮劲,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人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却又偏偏精准地落在我脸上,像网一样,轻轻罩着。
“嗯,”我点点头,“要去学校了。”
他“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还有颈侧浅浅的青筋。他没急着下床,只是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指节泛着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他身上的冷意融掉了似的,一点暖意都没留下。
他身上总带着点这样的气息,明明是大晴天,却像走在阴天的巷子里,潮乎乎的,带着点旧木头和冷香混合的味道,像……像老宅里常年不见光的角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他的“味道”,是别人学不来的,是独属于谢姜安的,带着点诡谲的温柔。
“我去做早饭。”我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爪子踩在地板上。
他没进厨房,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忙活。
我淘米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他在抽烟,指尖夹着烟卷,烟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没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