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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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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视角)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沙沙响,漏进来的光带着点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脑子里乱得像团麻。

身边的人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羽毛,发梢蹭着我的胳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是酒酒。

我们住的地方不大,就一间房。

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靠墙摆着衣柜,临窗放了张书桌,剩下的地方堪堪够两个人转身。

这房子是我租的,离市区远,偏得很,胜在安静,适合藏人。

藏她。

我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乖,睫毛长长的,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粉,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软得让人想掐一把。

我喉结滚了滚,收回目光,指尖夹了根烟,却没点。

我怕烟味呛醒她。

脑子里全是昨晚裴羡渊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金三角,拐卖案,大网,危险。】

我闭着眼,假装睡觉,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全是裴羡渊短信里的内容。金三角,那地方就是个龙潭虎穴,毒贩、人贩子扎堆,枪子儿不长眼,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裴羡渊那小子,是个愣头青,警校毕业就扎进了刑侦队,一身正气,愣得像块石头。卿念也是,跟着他一起疯,一个法医,不好好在实验室待着,非要往那种地方跑。

他们俩,真是一对冤家。

我慢慢的起来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巷子,指尖的烟蒂燃了一截又一截,落在地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酒酒的脸,一会儿是裴羡渊的短信,一会儿又是金三角的枪林弹雨。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明明给不了她未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吃过早餐后,卿念带着酒酒出去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转身回了房间,走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小隔间,摆了张书桌,一个书架,剩下的地方连转身都费劲。我坐在书桌前,点燃了一根烟,刚抽了两口,门就被人踹开了。

裴羡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疲惫,眼神却很亮。

他看见我,挑了挑眉:“怎么?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呢?”

我吐了个烟圈,笑得漫不经心:“裴大警官,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裴羡渊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金三角的案子,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这次的人贩子组织,分工严密得很,”裴羡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抓了几个小喽啰,审出来的东西,够吓人的。他们不仅拐卖儿童,还牵扯到毒品交易,背后的势力很大。”

我指尖的烟抖了抖,没说话。

“这次的行动,很危险,”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进去的人,可能会被报复,甚至……”

他没说完,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甚至没命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卿念也要去?”

裴羡渊点了点头,烟蒂燃了一截:“她是法医,这次的案子,需要她。”

我笑了,笑得有点冷:“她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送死吗?”

“这是她的选择,”裴羡渊叹了口气,“我们生来的责任,可能就是为了世界。”

我嗤笑一声,没说话。

责任?世界?这些东西,在我眼里,狗屁不如。

我只在乎我的人。

裴羡渊看着我,忽然笑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我挑了挑眉:“什么事?”

“我和卿念,这次可能回不来了,”裴羡渊的声音很轻,“我想,把酒酒的户口,迁到你名下。”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样,你们就是真正的哥哥妹妹了,”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以后,她就是你的责任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吊儿郎当:“裴羡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裴羡渊没生气,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你不高兴,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我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了下来,“我喜欢酒酒。”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裴羡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像是震惊,又像是愤怒。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我的脸上。

力道很大,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没还手,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过头,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怎么?恼羞成怒了?”

“谢姜安!”裴羡渊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他妈疯了!她是你妹妹!”

“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从一开始,就没有。”

裴羡渊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有点模糊,“从我第一次见她,就开始了。”

裴羡渊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她会接受吗?”

我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我知道她不会,所以,我不会去跟她说。”

有些爱,只能藏在心里。

说出来,只会让彼此难堪。

裴羡渊沉默了,他靠在墙上,抽着烟,眉头紧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呢?你不是也喜欢卿念吗?别自欺欺人了。”

裴羡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烟蒂掉在地上,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这个名额,本来只有一个。”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了,”裴羡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顶替卿念去。”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顶替她去,”裴羡渊重复了一遍,眼神很坚定,“她是个女孩子,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愣。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卿念呢?”

裴羡渊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了下去:“自己给不了承诺,就不要耽误人家了。”

我没说话。

承诺这种东西,太沉重了。

不是所有人,都敢给。

又沉默了很久,裴羡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我,笑得吊儿郎当:“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别死了。”

裴羡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门被他带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指尖的烟燃了一截又一截。裴羡渊那小子,说是要顶替卿念去金三角。

他以为自己很伟大?

狗屁。

他这是在逃避。

逃避他对卿念的感情,逃避他给不了她未来的事实。

我和他,其实是一路人。

都是懦夫。

后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味呛得我咳嗽了两声,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得像团麻。

我又想到了酒酒。

我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她,就喜欢。

那时候,她刚被送过来,浑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就软了。

我给她上药,给她做饭,哄她睡觉。

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我知道,我完了。

我陷进去了。

可我不能说。

我和她,没有未来。

我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无业游民,靠着攒下的钱过活,没车没房,甚至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更何况,我身上还背着秘密。

不能说的秘密。

我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见了金三角的枪林弹雨。裴羡渊那小子,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我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没拦住他。

可我知道,拦不住。

他和我一样,都是认死理的人。

我掐灭烟蒂,转身看向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乖,嘴角还微微翘着。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酒酒。

我的酒酒。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

明明给不了她未来,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却还是贪恋她的温柔。

天刚擦亮的时候,我就醒了。

不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是被身边人身上散出来的那点冷意。

谢姜安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尾那颗红得扎眼的美人痣,在晨光里泛着点暗沉沉的光,像淬了霜的朱砂。

他的眼窝有点青,眼下是淡淡的乌色,一看就是熬了半宿没合眼。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差点就触到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遮掉半只眼睛,平时看人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这会儿却耷拉着,显得格外疲惫。

我赶紧缩回手,怕吵醒他。

我们住的这间小屋子,就一张双人床,衣柜和书桌挤在墙角,连转身都得小心翼翼。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感觉他起来过好几次,窸窸窣窣的,像揣着什么心事。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离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刚踩上拖鞋,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醒了?”

我回头,看见他已经睁开眼了。那双桃花眼没了平时的亮劲,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看人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却又偏偏精准地落在我脸上,像网一样,轻轻罩着。

“嗯,”我点点头,“要去学校了。”

他“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还有颈侧浅浅的青筋。他没急着下床,只是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指节泛着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他身上的冷意融掉了似的,一点暖意都没留下。

他身上总带着点这样的气息,明明是大晴天,却像走在阴天的巷子里,潮乎乎的,带着点旧木头和冷香混合的味道,像……像老宅里常年不见光的角落,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他的“味道”,是别人学不来的,是独属于谢姜安的,带着点诡谲的温柔。

“我去做早饭。”我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爪子踩在地板上。

他没进厨房,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忙活。

我淘米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他在抽烟,指尖夹着烟卷,烟雾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没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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