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烟的样子总是很撩人,嘴角噙着烟卷,漫不经心的,眼尾的痣跟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像勾人的小钩子。
可我总觉得,他抽烟的时候,身上的那点“鬼气”更重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透,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他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指尖的动作很轻,很稳,连蛋壳都没碎成小块。他剥好的蛋,先放在我碗里,然后才剥自己的。
“多吃点,”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上午课多。”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像羽毛轻轻扫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扒拉着碗里的粥,不敢抬头。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出门。
他背着我的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在我身边。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泛着点棕褐色的光,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又偏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路上的人不多,风里带着点青草的味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在学校别乱跑。”
我点点头。
“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
我又点点头。
“上课别走神,听见没?”
“知道了。”我有点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却像是没听出来,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体育课别跑太快,你体质不好。”“午饭记得吃,别又啃面包。”“晚自习放学早点出来,别磨蹭。”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尾的痣红得像血,明明是很帅气的一张脸,却偏偏带着点阴恻恻的温柔。
我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婆婆妈妈的,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谢姜安。
“知道了知道了,”我加快脚步,“我要去高一那边了,你快去高三吧。”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神沉了沉,像潭深水。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赶紧摆摆手:“我走了啊!”
说完,我转身就跑,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跑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背着我的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我身上,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像一道墨痕,带着点说不出的孤寂。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被他吸走了似的,周围的空气都透着点冷。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难受,却还是转过身,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高一的教学楼在学校的最东边,离高三的教学楼隔着一个操场。
我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平时吵吵嚷嚷的教室,今天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探究、嘲讽,还有点幸灾乐祸。我捏紧了书包带,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刚走到座位旁边,我就愣住了。
我的凳子上,湿漉漉的,明显是被人泼了水。白色的校服裤要是坐上去,肯定会湿透,难看死了。我咬了咬唇,抬头看向四周。
同学们都低着头,假装看书,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在憋笑。
我心里有点委屈,却没说什么,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纸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着凳子上的水。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美人吗?”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来。
我抬头,看见靳则靠在我的桌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他的头发染成了黄色,穿着件黑色的卫衣,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就是他。
上个月,他给我写了封情书,被我拒绝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找我的麻烦,不是藏我的课本,就是在我背后说坏话。
因为他家里有点钱,平时又爱打架,没人敢惹他,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理他,继续擦凳子。
“啧,装什么清高啊?”靳则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踢在我的凳子腿上,“让你看黑板,没听见吗?”
我被他踢得晃了一下,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我抬起头,看向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一首歪诗,字迹歪歪扭扭的,内容却格外刺眼:“缘落姑娘真漂亮,可惜心肠太歹毒。拒绝我靳则哥哥,活该没人要。”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脸瞬间红了,又红又烫,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咬着唇,站起身,拿起黑板擦,快步走到黑板前,使劲地擦着那些字。
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我却毫不在意,只想把那些恶心的字擦掉。
“啧,急了?”靳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擦了又怎么样?大家都看见了。”
我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我把黑板擦干净,转过身的时候,靳则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还噙着笑。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同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他看见我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靳则让我换的位置,他说……他说不换的话,就要揍我。”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没事。”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我却没心思看书,脑子里全是黑板上的那些字,还有靳则那副嘲讽的嘴脸。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眶有点红。
我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
哭了,就中了靳则的计了。
而且,我不想让谢姜安知道。
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我立刻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很和蔼。
她听我说了换座位的事,又看了看我湿漉漉的凳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个靳则,太不像话了!你别担心,老师给你换个座位。”
说完,她在班级里扫视了一圈,指着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你去那里坐吧,离靳则远点。”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换了座位,靳则就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
可我想错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换座位的事,一下课就堵在了教室门口。
“璃缘落。”他斜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很凶,“你去告老师了?”
我没理他,低着头,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却伸出手,拦住了我:“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让开。”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冷。
“不让。”他挑了挑眉,“除非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不可能。”我说完,绕过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他在我身后喊:“璃缘落,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从那以后,靳则就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男生们在打篮球。我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书,靳则却故意把球砸向我。
篮球带着风声,砸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抬起头,看向靳则。
他站在篮球场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周围的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我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揉了揉胳膊,把书抱在怀里,往操场的另一边走去。
胳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很委屈。
可是,我不能告诉谢姜安。
我咬着牙,忍着,一直忍到晚自习放学。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收拾好书包,像逃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学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点冷意。
我裹紧了校服外套,站在路灯下,等着谢姜安。
高三的晚自习比我们晚半个小时放学。
我看着手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蜗牛爬。
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路灯的光落在我身上,有点孤单。
我想起了下午体育课上的事,想起了靳则那张嘲讽的脸,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
我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酒酒?”
我抬起头,看见谢姜安站在我面前,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沉沉的,落在我脸上。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眼尾的痣红得像血,明明是很温柔的一张脸,却偏偏带着点阴恻恻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我红红的眼睛上,眉头蹙得更紧了:“怎么了?”
我赶紧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和我平视。
他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能把人吸进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擦掉了我脸上的泪痕。
“哭了?”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躲开他的手,低下头:“没有。”
他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伸出手:“起来。”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他的手很暖,很大,能把我的手完全包住。他拉着我站起来,然后把我的书包拿过去,背在自己肩上。
“走吧。”他说。
我们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再问我怎么了,只是走在我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和我保持着一样的节奏。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尾的痣泛着点暗沉沉的光,身上的冷意比早上更重了,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
可是,他没有强迫我说。
心里忽然有点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明天,我送你去教室。”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沉,很认真,带着点说不出的偏执。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藏着两颗星星,却又带着点阴恻恻的温柔。
“不用了吧,”我有点不好意思,“你还要上早读呢。”
“没事。”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尾那颗红得扎眼的痣。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冷意。
他把我的书包往上提了提,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在我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点点头,鼻子又有点酸。
“嗯。”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再也分不开。
他身上的冷意,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反而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