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念姐姐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给我买了一串。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里,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糖葫芦,跟在卿念姐姐身边,看着她在服装店的衣架间穿梭。
她的眼光很好,挑的裙子都是很衬我的款式,浅蓝的、鹅黄的、白的,穿在身上,像把夏天穿在了身上。
“这件好看,”卿念姐姐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我身上比划着,“领口的蕾丝很精致,你穿肯定好看。”
我对着镜子比了比,确实很合身。
布料是柔软的棉麻,贴在皮肤上很舒服,裙摆长长的,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起来。
“试试?”
“嗯。”
我进了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卿念姐姐眼睛一亮,拿出手机给我拍照:“太好看了,酒酒,这件必须买。”
我有点不好意思,拢了拢裙摆,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笑容浅浅,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娇俏。
“会不会太……”
“不会。”卿念姐姐打断我。
“刚刚好,你本来就该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她又给我挑了好几件,还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绣着小小的雏菊,很可爱。
我看着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有点发愁:“买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卿念姐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多备几件怎么了?再说了,你哥哥那么疼你,肯定乐意给你买。”
我想起谢姜安,心里那点闷又涌了上来。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着菜,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尤其是那颗长在眼尾的美人痣,红得像一颗朱砂,衬得他那双桃花眼越发勾人。
可他没看我。
我跟他说话,他要么是嗯一声,要么就是点点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今天却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
我撇了撇嘴,把糖葫芦的签子扔进垃圾桶。
“怎么了?”卿念姐姐察觉到我的情绪,停下脚步,“还在想你哥哥?”
“嗯,”我点点头,声音有点低,“他今天好奇怪,早上吃饭的时候都不跟我说话,要么就是敷衍我。”
卿念姐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知道他,他这个人就这样,脾气阴晴不定的,别往心里去。”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服。谢姜安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和卿念姐姐逛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我的胳膊都被袋子勒出了红印子,卿念姐姐要帮我拎,我摇摇头说不用,我能行。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却愣住了。
裴羡渊哥哥站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看,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着,他看见我们回来,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然后快步走到卿念姐姐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卿念姐姐也愣了:“你干什么?”
裴羡渊哥哥没回答,只是拽着她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卿念姐姐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和无奈,然后就被他拽着消失在了巷子口。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满是疑惑。
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慢吞吞地走进客厅,刚放下袋子,就看见了谢姜安。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显得有几分散漫又慵懒。
我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他没动。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左半边脸颊,从颧骨到下颌,红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有点肿。
可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极好,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那颗朱砂痣,在夕阳下格外醒目,像是一滴落在雪上的血,艳得惊人。
他就那样站着,沉默不语,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中,声音有点急:“哥哥,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裴羡渊哥哥……”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放得软软的:“哥哥,你怎么了?”
他这才动了动,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没再问,只是转身跑进了卧室,翻出了医药箱。
里面有碘伏,有棉签,还有消肿的药膏。
我拿着医药箱跑出来,踮着脚尖,把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想给他擦伤口。
他的身体很僵,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我冻伤。
我擦得很轻,生怕弄疼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烫,和他身上的冷意截然不同。
我能感觉到,他在忍着疼。
棉签划过他的颧骨,他的睫毛颤了颤,眼尾的那颗美人痣,跟着轻轻晃动,像一只停在那里的红蝴蝶,脆弱又艳丽。
我一边擦,一边小声说:“哥哥,疼的话你就说。”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发顶,落在我握着棉签的手上,渐渐地,那股冷意,一点点地散了。
等我给他擦完药膏,用纱布轻轻敷上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回了我熟悉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我,眼底的沉郁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笑意,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偏执。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心尖:“没事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他的发梢,拂过他眼尾的那颗美人痣,也拂过我的脸颊。
我仰着头看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药味,很好闻。
我想起卿念姐姐说的话,想起他早上的敷衍,想起他红肿的脸颊,想起裴羡渊哥哥气冲冲的样子,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可我没问。
我只是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的腰,声音软软的:“哥哥,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好。”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晕染了窗棂。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扑在玻璃上,沙沙的响。
我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目光落在谢姜安身上。
他正弯腰收拾着一床薄被,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划过被面的纹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卧室不大,摆着一张双人木床,靠墙的位置堆着几个布偶,是上次和卿念姐姐逛街时买的,粉白的兔子耳朵耷拉着,显得有点可怜。
这屋子本就只够放一张床一张书桌,连个隔间都没有,他说要打地铺,也只能在床边的空地上铺。
“哥哥。”
我走过去,把枕头往床上一放,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像撒了点糖。
“为什么要睡地上呀?地上凉。”
他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我。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昏暗中艳得惊人,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勾人。
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吊儿郎当的:“小丫头片子,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我撇撇嘴,伸手扒拉掉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闷闷的:“以前都一起睡的,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授受不亲。”
他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痒痒的。
他转过身,弯腰把薄被铺在地上,动作流畅得很,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他蹲在地上,整理着被角,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头也不抬,声音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痞气。
“以前你才丁点大,抱着我的胳膊喊哥哥,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再挤一张床,哥哥怕睡不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闷闷的,却也没再纠缠。
他不愿意,我总不能硬拉着他上床。我踢了踢地上的拖鞋,转身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睡了。”我闷闷地说。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还有他躺下时,席子发出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