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声,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裙子,又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布料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皂角香。
等我洗漱完出来,他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豆浆油条,还有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快吃,吃完我们就走。”他把一根油条递到我手里,自己咬了一大口包子,嘴角沾了点油星。
我咬着油条,含混不清地问:“刚才院子里是谁啊?”
“裴羡渊和卿念,他们说也去庙会,约着一起碰头。”他擦了擦嘴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卿念说,要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都是她警校的同学,人都不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油条差点掉在桌上:“新朋友?我……我不太会跟人说话。”
谢姜安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怕什么?有我在呢。卿念他们都知道你的情况,不会让你为难的。就当去凑个热闹,不想说话就躲在我身后,好不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局促慢慢散了,点了点头:“好。”
吃完早饭,我们锁了院门往城南走。
大年初一的街上到处都是人,红的灯笼挂得满街都是,风一吹,流苏晃悠悠地摆,像是在跟人招手。
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卖棉花糖的,还有捏面人的,手里的小竹棍一转,就是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慢点走,别跟丢了。”谢姜安攥着我的手,掌心温热,把我的手包得严严实实。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蹭得我手心有点痒,却又莫名的安心。
“你看那个!”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糖画摊,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王奶奶说的糖画吗?”
“应该是。”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拉着我挤过人群,“老板,来两个糖画,一个兔子,一个龙。”
“好嘞!”老板应得响亮,手里的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就在石板上流淌开来,不过片刻,一只威风凛凛的龙和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就成型了,撒上芝麻,用竹签一挑,递到我们手里。
我举着兔子糖画,舍不得下口,只是凑在鼻尖闻着那股甜香。谢姜安咬了一口龙的尾巴,挑眉看我:“不好吃?”
“好吃,就是太好看了。”我小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糖兔子的耳朵。
他低笑一声,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傻丫头,吃的东西,哪有舍不得的道理。”
正说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头一看,裴羡渊正挥着手朝我们跑过来,卿念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谢姜安!酒酒!这边!”裴羡渊跑得气喘吁吁,拍了拍谢姜安的肩膀,“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半天了。”
卿念笑着把一串糖葫芦递给我:“酒酒,尝尝这个,山楂很新鲜,不酸。”
我接过糖葫芦,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卿念眨了眨眼,挽住我的胳膊,“走,我带你们去看舞狮,前面的戏台子那里,可热闹了!”
谢姜安跟裴羡渊走在后面,听着他们俩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偶尔传来裴羡渊的笑声。
卿念拉着我挤过人群,走到戏台子前面,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锣鼓声一响,两头醒狮就跳了出来,红的、黄的,身上的绒毛金灿灿的,狮头一晃,眼睛就眨一下,逗得周围的小孩子拍手叫好。
舞狮的人踩着鼓点腾跃、翻滚,最后高高跃起,咬住了悬在半空的红球,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声。
我看得入了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咬,直到谢姜安走到我身边,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冷不冷?”
我摇摇头,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里映着舞狮的红,亮得惊人。
“卿念说,那边有套圈的,要不要去试试?”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摊子,那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毛绒兔子、陶瓷娃娃,还有几只小乌龟,正慢吞吞地爬着。
“好啊!”我眼睛一亮,拉着他就往那边跑。
套圈的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老板是个笑眯眯的大叔,看见我们过来,热情地招呼:“小伙子小姑娘,套圈不?十块钱十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谢姜安掏了二十块钱,换了二十个圈,塞了十个到我手里:“试试手气。”
我捏着塑料圈,心里有点紧张,瞄准了一只趴在最里面的毛绒兔子,手一松,圈飞出去,却歪歪扭扭地落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哎呀。”我有点泄气,耷拉着肩膀。
“别急,慢慢来。”谢姜安站在我身后,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声音低沉,带着温热的气息,“瞄准了再扔,手稳一点。”
他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我手腕发麻。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痒痒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看,对准那个兔子的耳朵。”他引导着我的手调整方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扔。”
我依言松手,塑料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套中了那只毛绒兔子的脑袋。
“中了!”我惊喜地叫出声,转头看向谢姜安,眼里满是笑意。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们酒酒真厉害。”
老板笑着把毛绒兔子递给我:“小姑娘手气真好!”
我抱着兔子,心里甜滋滋的,又跟谢姜安一起套了几个圈,他手气比我好,套中了一个陶瓷的小月亮,还有一只小乌龟。
“这个月亮给你。”他把小月亮塞到我手里,陶瓷的触感凉凉的,上面画着细碎的星星,“跟你一样,好看。”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月亮说:“你也好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愉悦,引得旁边的卿念和裴羡渊都看了过来,挤眉弄眼的。
逛到晌午的时候,太阳更暖了。
我们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分享着手里的零食。
卿念给我讲她警校里的趣事,裴羡渊跟谢姜安聊着天,偶尔插一嘴,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我靠在谢姜安的肩膀上,怀里抱着毛绒兔子,手里攥着那个陶瓷小月亮,嘴里含着一颗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累不累?”谢姜安低头看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不累。”我摇摇头,抬头看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今天好开心啊。”
“开心就好。”他伸手,替我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落叶。
“以后每年初一,都带你来逛庙会。”
“真的?”我眼睛一亮。
“真的。”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说话算话。”
不远处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舞狮的队伍正往这边走,红彤彤的狮头晃着,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卿念拉着我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酒酒,那边有卖桂花糕的,我们去买两块尝尝!”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谢姜安,他正站在原地看着我,嘴角弯着,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像盛着整个春天的光。
裴羡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看什么呢?走了!”
他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我们,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刚刚好。
庙会的人潮熙熙攘攘,红的灯笼,金的糖画,甜的桂花糕香,混着风里的暖意,缠缠绵绵地绕着。
我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只要有他在身边,这样的暖,就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