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姜安抱着我坐了很久,直到我哭得累了,眼皮开始打架,他才轻轻把我放躺到床上,替我掖好被角。
“饿不饿?”他低头看我,指尖替我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我去给你买碗粥。”
我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不饿,你别去了,外面太阳大。”
他笑了,指尖刮了刮我的鼻尖,力道轻得像羽毛:“怕我晒黑?没事,我皮糙肉厚,晒不坏。乖乖躺着,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要走,我又慌了,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攥得发白:“你……你很快回来吗?”
“很快。”他弯腰,揉了揉我的头发,“最多十分钟。”
我这才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只小虫子,在光影里飞来飞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最多十分钟。
他从来不会骗我。
我数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走。
十分钟,六百秒。
我数到五百八十秒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谢姜安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脸颊有点红,应该是走得急了。
“还没数完?”
他挑眉,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数什么呢?”
我脸一红,赶紧别过头:“没数什么。”
他轻笑一声,没拆穿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米香,混合着一点青菜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卫生院门口的粥铺,老板娘认得我了,特意给熬的小米粥,加了点青菜碎,养胃。”
他说着,拿起一个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烫不烫?我试试。”
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温度刚好。”
然后,他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来,张嘴。”
我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小声说:“我自己来。”
“不行。”他很坚决地摇头,“你刚受了惊,乖乖躺着,我喂你。”
我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张嘴。
小米粥熬得很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青菜碎很嫩,嚼起来脆脆的。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他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紧不慢,每次都会先吹凉了,再递到我嘴边。
偶尔有粥沾到我的嘴角,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跳加速。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我摸了摸肚子,有点撑了:“我饱了。”
“真饱了?”他挑眉,又舀了一勺,“再吃点?老板娘给装了不少。”
我摇了摇头:“真饱了。”
他这才放下勺子,把保温桶盖好,又拿出纸巾,替我擦了擦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笑着,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糖。
“谢姜安。”我小声喊他。
“嗯?”他应了一声,正收拾着塑料袋。
“你……你吃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不饿,等会儿再吃。”
“不行。”我皱起眉头,“你肯定没吃,你从早上就跟警察吵架,然后又跑出去给我买粥,怎么可能不饿?”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给你买吃的。”
“别动。”他赶紧按住我,眉头皱了起来,“你乖乖躺着,我没事,一碗粥而已,我等会儿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我很坚持,眼眶又红了,“你总是这样,总是先想着我,从来不想想自己。”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听你的。那你乖乖躺着,我去买两个包子,总行吧?”
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要吃肉馅的。”
“知道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又要走。
“等一下!”我喊住他。
他回头:“又怎么了?”
我指了指他的额头:“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的皮肤很白,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可见,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我擦得很认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好了。”我小声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一潭湖水,能把人吸进去。
过了几秒,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哑:“谢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声很快。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我知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脸颊就像是着了火,烫得厉害。
喜欢吗?
应该是吧。
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揉我头发的样子,喜欢他抱着我的时候,那种安心的感觉。
喜欢他,对我好。
可是,我配吗?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我不能喜欢他。
我是个拖油瓶,是个累赘,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他不丢下我,就够了。
够了。
没过多久,谢姜安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里面飘出包子的香味。
“肉馅的,刚出锅的。”他把油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嗯,味道不错。”
他吃得很香,嘴角沾了一点油。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看到我笑,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摇头,“看你吃得很香。”
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饿了,确实香。”
他很快就吃完了两个包子,擦了擦嘴,走到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发烧了。”
“嗯。”我点了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等下午,医生来复查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在遇到谢姜安之前,我从来没有过家。
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一个地狱,一个让我受尽折磨的地方。
现在,谢姜安的住处,就是我的家。
一个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好。”我笑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着我,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整个下午,都很安静。
谢姜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本旧书在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一片平静。
偶尔,他会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然后对我笑一笑,那笑容,像是阳光一样,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医生来复查了。
量了体温,看了看伤口,又问了几个问题。
“没什么大碍了,淤青过几天就会消,注意休息,别乱跑,别碰凉水。”医生叮嘱道。
“谢谢医生。”谢姜安站起身,很客气地说。
医生走了之后,谢姜安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是他给我买的。
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帆布包里,然后又把保温桶和油纸袋扔进垃圾桶。
“好了,走吧。”他背起帆布包,伸手,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站在地上,有点晃,他赶紧扶住我的腰,很稳。
“慢点。”他叮嘱道。
“嗯。”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病房。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着我的小手,掌心的薄茧蹭过我的皮肤,有点痒,又有点安心。
卫生院门口,停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是他的。
他把帆布包放在车筐里,然后转过身,蹲了下来:“上来,我载你。”
“我可以自己走的。”我小声说。
“不行。”他很坚决,“你刚恢复,不能累着。上来。”
我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地趴到他的背上。
他站起身,动作很稳,没有晃一下。
“抓好了。”他说了一声,然后迈开脚步。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县城的街道,很窄,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点夏天的味道。
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摇着蒲扇,聊着天。
谢姜安的脚步,很稳,很慢。
我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甜的。
“谢姜安。”我小声喊他。
“嗯?”他应了一声。
“我们……回家。”
“对,回家。”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后半夜的睡意是被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攥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敲着死寂的节奏。
三点零二分。
我下意识往身侧摸去——空的。
谢姜安的位置,只剩一片微凉的凹陷,被子皱巴巴地堆着,带着他残留的一点体温,却冷得我指尖发颤。
他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凌晨三点,他能去哪里?
小县城的夜,静得能听见远处狗吠的回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谁在哭。
我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胡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电筒,攥得指节发白,然后跌跌撞撞地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玄关的灯没开,他的鞋也不在鞋架上。
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咬着唇,没敢出声,只是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客厅里晃了晃,扫过他常坐的沙发,扫过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水,扫过墙角那束快要谢了的栀子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