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阿姨的善良,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冰冷的心房。
这个世界,真的好奇怪啊。
有的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却有着一颗丑陋不堪的心;有的人,穿着朴素的衣服,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我抱着谢乖乖,继续往前走。
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马路上,洒在我们的身上。
我的腿更疼了,脚也更疼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摸了摸兜里的二十块钱,舍不得花。
我还要赚钱,还要给哥哥买吉他。
我牵着谢乖乖,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还在不停地打量着路边的店铺。
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在扫马路。
他的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我心里一动。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爷爷,您这里还需要人帮忙吗?我可以帮您扫地,不要太多钱,给一点就行。”
环卫工人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谢乖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小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我想赚钱。”我小声地说。
环卫工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路边的一堆落叶:“行吧,你要是愿意,就把这些落叶扫到垃圾桶里。我给你五块钱。”
“谢谢爷爷!”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我从环卫工人的手里接过扫帚,开始扫落叶。
扫帚很大,很沉,我拿着它,有点费劲。
落叶很多,风一吹,就到处乱跑,我扫了半天,才扫了一小堆。
谢乖乖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时不时地叼起一片落叶,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
环卫工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我,时不时地跟我说几句话。
他说,他的孙子和我差不多大,也很懂事。
他说,扫马路虽然辛苦,但是看着马路干干净净的,心里就很踏实。
他说,赚钱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我一边扫着落叶,一边听着他说话,心里暖暖的。
终于,我把所有的落叶都扫进了垃圾桶里。
环卫工人递给我五块钱,笑着说:“干得不错,孩子。快回家吧,你哥哥该担心你了。”
我道了谢,接过那五块钱,紧紧地攥在手里。
现在,我兜里一共有二十五块钱了。
二十五块钱。
离那个吉他的价格,还差得很远很远。
但是我一点也不灰心。
我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我可以每天都出来找活干,洗碗,扫地,捡瓶子,什么都能干。
我一定可以赚到足够的钱,给哥哥买一把吉他。
我牵着谢乖乖,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夜色越来越浓,风越来越凉,吹得我瑟瑟发抖。
但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我想,哥哥现在应该已经放学了吧?他是不是正在家里等我?是不是正在给我煮热乎乎的粥?
我加快了脚步。
走了没多久,我就看见了我们住的那栋二层小楼。
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有点孤单,但是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却像一双温暖的眼睛,在等着我回家。
我知道,那里有我的哥哥,有我的家,有我全部的温暖和希望。
我牵着谢乖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手里的二十五块钱,被我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整个世界。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哥哥,等我,等我给你买一把吉他,等我给你一个惊喜。
秋风依旧很凉,但是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和哥哥在一起,只要我们互相扶持,互相温暖,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这个世界虽然很残酷,很黑暗,但是总有一些温暖,像星星一样,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而我的哥哥,就是我生命中,最亮的那颗星。
我走到楼下,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我还要继续出来找活干。
为了哥哥,为了吉他,为了我们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道的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黑,很暗,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前方,有光。
推开楼道门的那一刻,一股子熬粥的甜香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气,在鼻息间酿出一点暖融融的味道。
我踮着脚,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一点,谢乖乖的爪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尾巴却不敢像往常那样摇得放肆,只蔫蔫地垂着,大概是也看出我身上沾着的疲惫。
二楼的门没锁,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描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我推开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哥哥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但结实的胳膊,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木勺,一下一下地搅着锅里的粥。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米和红薯的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额前的碎发被灯光染成了浅棕色,眼底带着一点刚放下笔的倦意,却还是弯了弯嘴角:“回来啦。”
我赶紧把背上的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又蹭了蹭裤腿上沾着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笑得灿烂些:“嗯!回来啦!”
谢乖乖“呜呜”两声,跑到哥哥脚边蹭了蹭,哥哥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又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下意识地把冻得发僵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双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指节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愈合的小口子,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渍。
“今天去哪里玩了?”他把木勺放在锅沿上,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雀跃:“我去公园啦!公园里的枫叶都红了,可好看了!还有好多小朋友在放风筝,有个风筝飞得好高好高,都快看不见了……”
我叽里呱啦地说着,编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从公园的秋千说到路边卖棉花糖的老爷爷,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可哥哥只是听着,没说话。
他盛了两碗粥,红薯被煮得软烂,沉在碗底,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把一碗推到我面前,又拿过一个勺子递给我,目光落在我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去吹粥碗里的热气。
“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把左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红得刺眼,指腹上还有几道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而泛起的白褶子,像老树皮一样。
我下意识地想往回缩,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了。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刚握过木勺的温度,烫得我一颤。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手背上的红痕,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渐渐漫上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低了些。
我咬着下唇,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说:“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碰到什么能碰成这样?”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我从没听过的严厉,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也重了些。
“看着我。”
我抬起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心疼,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好低着头,把今天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了找了一上午的活,说了在饭厅洗碗的冷,说了摔碎碗被老板娘骂,说了张阿姨偷偷给我钱,说了晚上帮环卫工人扫落叶赚了五块钱。
唯独没说,我攒钱是为了给他买吉他。
我怕他不让我去,怕他担心。
我说完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砂锅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嘟”声。
哥哥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连握着木勺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好像生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晚饭吃得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
粥还是甜的,红薯的软糯在舌尖化开,可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低着头,慢慢地喝着粥,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乱糟糟的。
是不是我身上太脏了?是不是我今天不听话,让他失望了?是不是他觉得我是个麻烦,不想理我了?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还是凉的,溅在手上,疼得我一哆嗦。
我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又把灶台擦了一遍,连地板都仔仔细细地拖了。
我看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灰尘,确实狼狈得很。
哥哥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在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眉头微蹙,始终没抬过头。
我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他的书桌旁,不敢出声。
谢乖乖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对,也不敢吵闹,只是蹭到我的脚边,用脑袋轻轻拱着我的腿。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剩下的半块馒头,递到谢乖乖嘴边,又抬头看向哥哥,小声说:“哥哥,我今天捡了一片枫叶,可好看了,给你看好不好?”
他没说话,笔尖的沙沙声也没停。
我又从布袋子里掏出那片压得平平整整的枫叶,红色的,像一团小小的火苗。
我把枫叶放在他的书桌上,轻轻推了推:“哥哥,你看嘛……”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抬头。
我的鼻子又酸了,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咬着唇,又蹲下去,扯了扯他的裤腿,声音带着点哭腔:“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嫌我脏,不想理我了?”
他写字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底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沉沉的、让我看不懂的疲惫和心疼。
他放下笔,站起身,蹲下来,和我平视。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凉凉的,“我去洗干净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洗澡,洗得香香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说完,就想站起来去卫生间,手腕却被他再次攥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我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粥的甜香。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蹭着,声音闷闷的:“傻丫头。”
我趴在他的怀里,眼泪越掉越凶,把他的校服外套湿了一大片。
谢乖乖也凑过来,用脑袋蹭着我们的手,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我,用拇指擦去我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尖有点凉,动作却很温柔。
“缘落,”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羡不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
我愣住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是那些穿着漂亮裙子,背着崭新书包,每天有吃不完的零食,不用为钱发愁的孩子吗?
我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羡慕。”我说,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很坚定,“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哥哥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道暖阳,瞬间照亮了这个简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屋。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坚定:“会的。缘落,哥哥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一定会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决心和温柔。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说,“我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台灯的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落在桌上的枫叶上,落在脚边的谢乖乖身上。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带着落叶的沙沙声,可屋子里,却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