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自那以后一直想见余限,几次提议,都被自家儿子拦住了,理由是考生需要良好的学习环境,不能被打扰。
这话不假。就算是余限,想要考上清北的研究生,也只能付出十二分的精力和努力,始终保持认真谨慎的态度。
他的生活中几乎只剩下了学习,开始了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的日子。这个向来信奉“天才不需要与笨鸟争虫吃”的人,居然也开始早起了。
往往是生活最有规律的乔锐一大早的被他吵醒,然后躺在被窝里看他着急忙慌地跑去图书馆抢占座位,等到了自己习惯性的起床时间,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同宿舍的秦律还是每天抱着篮球,好像只要再给他一个篮筐,就人生幸福,从此无忧。
而祝一三也终于被他爸逮住,困在公司里实习,终日不得出。
当然余限对这些人的去向实在是无力分心。这两年考研的人越来越多,水涨船高,题型也越来越刁钻。
想要上岸,就必须毫无保留、拼尽全力。
程遥是想要陪着他的,他跟着余限尝试了几天阴间强度的学习状态,比起高三时候备战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有心陪他坚持到最后——程遥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他也不得不去规划自己的人生。
未来会怎么样——他好像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而如今不得不去面对。
行囊只收拾了一半,他还没有准备好,就被抛在路上。前后左右尽是奔波不息的人流,他有心停下,却又只能顺势而行。
他白天和余限一起赶在食堂刚刚开门的时候去吃早饭,然后陪他上两个小时的自习。
余限在复习专业课的时候,他就在笔记本上看各种招聘信息,对应着修改简历。
他搜索的范围很广,不仅限于工商专业的对口工作,只要沾边的他都看,什么好职网,job直聘……
浏览时长都足够拿到一门选修课的学分了。
只是无意当中,他看到一个兼职撰稿人的工作,他想起来自己为新闻中心无偿写过的那些稿件。
已经投过的简历大多都石沉大海,那么试一试也无妨。
他在写过的稿子里找了一篇合适的发到指定的邮箱。
几天过去了,又是不出意外地杳无音信。
程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觉得或许。只是或许呢,相较于工商管理类的工作,他会不会,更喜欢写作?
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对于工作并没表现出明显的个人喜好。
工作就是工作,好像并不和个人情绪挂钩。去发传单、去办公室做报表,或是写稿子,于他而言并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他向往更大的世界——就像程泽那样。可是这个专业也太不对口,而且,他没有程泽那么伶俐的口齿和城墙一样厚重的脸皮,实在是做不来。
他并不讨厌写作的感觉,并不讨厌那些辞藻、语句,在笔尖、在心头流淌过的感觉。
可是他不讨厌的事情还有很多。
像是田天那样,清楚明白自己在工作之余,热爱喜欢的是街舞——他好像并没有这样鲜明的情感。
又或者像张天健那样,把自己全部的热爱都投入进新闻事业——那种感觉,那种心情,他从未有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张天健。他突然想到这个人。
于是立刻发消息联系他。
本来以为大家都处于大学中最为忙碌的时期,对于这种闲聊似的询问只是“嗯嗯”几下应付了事。
却收到了这人极为热情的长篇大论,写论文恐怕都没有这么认真。
那一个屏幕都呈现不完的小作文,大致意思是——程遥是他见过的最适合写文章的人,不但有耐心文笔好,而且心思细腻,见解独到。写着写着,就从程遥的个人特性转到了新闻撰稿行业的广阔前景,后面又偏到了毕业之后可以给他专职写稿,他们一个台前一个幕后,天作之合不亦快哉……
这其中夹杂了太多鲜明的个人情感,程遥只当看个乐呵罢了。
只是,心底也不禁有一点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试试这条路。
于是,在刷招聘信息的时候,他也留心去观察了一些其他方向的内容。
匆匆忙碌的日子好像总是不太够用。
每一个绞尽脑汁,熬夜苦读的时刻,总是会嫌弃那些时光过得太慢。
可眼看着日历上标注好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更加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可是人呐,从来没有真正准备好的时候。总是在出发前,觉得这个还不够完美,那个还可以提高。
等你真正上场时才会发现——原来,我已经这么好了。
余限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他紧紧抓住了流逝过的韶光。那些日子,哪怕在日后想来,也只会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剩下的,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欣然接受。
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冬季天黑得早。太阳已经隐没不见,天光还有些余晖亮着,看起来倒像是未升的朝阳。
甫一看见余限迈出考场,程遥就迎了上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他不谦虚,也不浮夸,他说挺好的,那就是真的挺好。
程遥为他高兴,比他自己面试通过还要高兴。
初战告捷,程遥打算为他小小庆祝一下。只是不待他提议,程泽的电话就踩着点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