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程遥觉得,没有必要再与他争执了。
余限长久以来的努力,因为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人,也因为自己,毁掉了。
他知道余限不会就此放弃,他只会是那个他,失去了的名额,他会自己考回来。
他知道这些,但心还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这么心疼。
他听见自己竭尽全力维持平静却仍忍不住颤抖的声音说:“那张出国申请在我这儿,他被取消的是保研的资格。他本来就不会妨碍到你。”陈思齐原本,可以堂堂正正地赢。
他看见陈思齐因为激动争吵而发红的脸,一点点褪去颜色。
他静静地看着。
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打人,上一次打的人是章南。
现在想想,宿舍一共就四个人,被他打了一半。
谁说他脾气好呢?
多么可笑啊。
程遥打得很重,手疼得厉害,也许破皮了,他没去看。
可想而知,被打到的那个人伤得一定不轻。
力的作用向来是相互的。
被打的人,条件反射地在那之后捂住了脸,然后就再没有动作。
宿舍的气氛降到冰点。
两个人相对而立,像是无声对峙,又像是一场审判。
过了不知多久,田天回到宿舍。
他察觉到宿舍气氛不同寻常,却没有问为什么。
毕竟一起待了三年,总有些不用明说,也能领悟到的时候。
继章南走后,又出了这样的事,宿舍关系已经摇摇欲坠。他有心想要维持平衡,却难免对着陈思齐疏远起来。
这是后话了。
田天的到来像是打开了一个豁口,让他终于有勇气抽身而出。
而出来之后要做什么?
他前不久才和程泽说过,自己想要的不多,一旦有了就会坚定地走下去,现在他又动摇了。
他想要的其实很多。他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却不是以这种会伤害到对方,伤害到家人的方式。他想要和睦的宿舍关系,想要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安好,他还想要一年以后四个人整整齐齐地拍毕业照。
这些,有哪个可以实现呢?他不知道。
可他却知道,不能放任这种状态持续下去。
他并不是这个事件实际的受害者,总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不能坚定走下去的话,就用跑的吧。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抢先“怯懦”一步,到达终点。
所以他再一次跑在路上,他知道这个时间余限有一节专业课。
作为男朋友,他们共享了彼此的课表。
程遥一直跑到阶梯教室门外。里面正在上课,他就算再急,也不会在课堂中途把人叫出来。
他背靠墙壁等着,直到中途下课,程遥才意识到,这是节大课,五分钟的休息过后,课程还会继续。
五分钟怎么说得完呢?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继续等下去。
程遥背身靠在门边,身旁有人进进出出,那里面没有余限——五分钟的课间,他不会出来。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程遥做好了再等45分钟的准备。
他目光垂落到前方的地板上,没有注意到,那个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迈进教室的男生向他投来的疑惑打量。
男生走向自己的座位,在经过余限身边时,说:“哟余限,你男朋友在外面等着呢。”
他没有故意提高音量,却也没刻意隐藏。讲台上准备开讲的老师也许听不见,余限和他周边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句话,男生特地放慢脚步,好整以暇地等着余限的反应。
却没有任何意料之中的反驳或是辩解。余限没有让他圆润地滚开,甚至都没问他说的是谁。就直接拎起书包,向着老师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看背影居然还有些急切。
男生愣在原地:“不是吧,他这是默认了?”
老师敲敲黑板:“上课了,快回去坐好,还是说你也要请假?”
座位上的乔锐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看课本,丝毫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