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一个猜测,又觉得可笑。不是说“人一旦有了怀疑,就会发现所有的迹象都指向怀疑的那个结果”吗?也许现在他就正处于这个状态。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去猜想。
人非圣贤。他可悲的发现,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有太多的反常可以证实这一点。
知道那一晚他们一起出去的人不多。如果用排除法的话,余限是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但是他没回去住——他宿舍的人一定知道。
而自己这边,就只有田天和陈思齐两个人知道。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前往广场那一路上,无意中被人看到。
真的会有那么巧吗?
如果是最后一种,余限不至于是完全闭口不谈的态度,除非,这件事和自己的干系更大一些……
而和他有关的,恐怕也只有同宿舍的这两个人。
陈思齐刚刚拿到了保送的名额,作为舍友,他和田天甚至都不知道陈思齐也申请了这个项目。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啊,余限早已威胁不到他……
……!
余限放弃了宾法学院的申请,转战清北,但是陈思齐不知道啊!
这个认知让他心惊。
他不禁想起更多关于陈思齐的细节。拜托他帮忙应付宿舍晚归查寝时的犹豫,以及那之后躲避的态度……
线索连点成线,穿成一条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说是真相还为时过早,说到底,这只是猜测而已。他更希望这是自己的恶意揣测。宿舍里另两人的呼吸已经绵长,明天他要亲口向陈思齐确认。
程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思绪起起伏伏,好像是回忆又好像是梦境。
梦境里,陈思齐对着打游戏的章南说:“打游戏可以提高手指灵活度和大脑反应能力,但是会加深近视,并且容易导致神经紊乱以及体内激素水平失衡从而造成情绪不稳定、免疫力低下等一系列并发症状。我建议你们每天打游戏的时间不要超过35分钟。”
场景光怪陆离,转换极快,下一幕,那个斯斯文文带着笨重眼镜的男生,怯怯地向他们介绍自己。
跑道上,瘦弱的男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
图书馆里,程遥去借书,不出意外地又看见陈思齐的身影。他好像总是这样,每天都把大学生活过得像高考备战一样,每堂课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积极回答问题。没课的时候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坐在自习室。
……
见贤思齐,他本该是这样的人。
当他终于梦醒时,果不其然,陈思齐又出去自习了。
程遥冷静下来,觉得是自己多想,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却又控制不住地走神。
陈思齐有每天中午午休半小时的习惯,程遥提前在宿舍里等他。
人刚一进门,程遥便盯住他的眼睛:“思齐,是你吗?”
“嗯?你什么意思?”
毫不心虚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一般会觉得莫名其妙,或者是怔愣的不理解。陈思齐的反应也说得过去。
只是程遥全程盯住他不放,没错过他开口时,这人一瞬间的僵硬。
心登时凉了下去。
程遥忽然就觉得有些累:“是你吧,把我们的行程告诉老师的人。”语气平平,没什么温度。
他总是和和气气的,便叫人看不出,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冷漠的人。
面对这样的程遥,陈思齐只是继续装作不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你很重要,但是你不该用这样的手段……”程遥略一停顿,说:“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对面的人显然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脸色瞬间涨红:“我是哪样的人了?你又知道什么!”
眼见着事情败露,陈思齐也不再遮掩,索性撕开脸皮,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你们要么有钱,要么是本地人——而我呢?我就要被困在那里,困在那个穷乡僻壤,一直到死!”
“是,是我做的,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把他出去的消息告诉了老师,我就有义务为你们保密吗?凭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凭什么我在没日没夜地学习的时候,他余限在谈恋爱?他家那么有钱,凭什么还要和我争?凭什么我要争不过他?凭什么他们这种人,凭什么你们这种人,生来就要优越于我?凭什么他们毫不费力就可以得到我没有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没有人能活得毫不费力。
余限并不是他口中的样子,他见过那人实习工作到零点归来的疲惫模样;见过他拼命摆脱家人的定义,勇敢追逐义无反顾;也见过他为了一场表演,踮起脚尖练习,一遍又一遍。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图书馆学习,旁若无人仿若入定,桌上一杯滚烫的水变得冰凉。
程遥知道他一直在努力证明给家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他从来没有依仗过陈思齐口中所谓的优势。
他足够优秀是因为他足够努力……
他有无数可以用来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