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交握的指尖太过温暖,程遥还是睡着了。
中途余限换了个姿势,他将握着人的右手换到了左手,这个姿势看上去自然多了。
讲师是位中年女人,她知道祝一三——这就是个纯纯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这帮孩子,仗着家里有点闲钱就三心二意,上课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是呢,不是所有人都是祝一三,总有些孩子不那么有钱,却也不学好。
——这不,下头又有一个睡觉的。
“我很不理解,这是专业课,知道什么是专业课吗?” 她把教案重重拍在桌上,“余限后面那个男生,你给我站起来。你怎么能睡得着?心这么大,能不能有点出息!”
程遥惊醒,慌乱中急忙抽出余限握着的手,站起来。
余限回头看他。不止是余限,很多人都在看他。
“看看你前面的余限,他就是逃课我也不管。你是家里有钱了,还是成绩好不用学了?”
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程遥低下头和余限对视一眼,他在犹豫,要不要解释其实自己不是这个班的学生……
“老师,是我让他睡的。”余限语出惊人。
“?”
“他昨天学习太晚了,没休息好,他落下的课程我会补给他的。”
“……”
坐在前面的乔锐忍不住笑出了声。别人也许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乔锐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无心高调,却也无意遮掩。这样太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余限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按照原本设想的轨迹,他放弃了宾法学院的留学名额,转战清北大学的保研。
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是乔锐,二人这么多年的你争我抢,也算是旗鼓相当。况且清北的保研名额并非只有一个,甚至比留学成功的几率更大些。
他不是不能自己考,只是保送终究更稳妥些,也不用再经历一遍上岸的学海沉浮。
他可以接受主动放弃资格,也可以接受输给乔锐、或是其他更有实力的人,唯独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不战而败。
而现在,由不得他不接受。
【“我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取消资格,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看来,注定是要便宜乔锐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大多数人是震惊的。
震惊的不是留学和保研的人选在同一时间公布,也不是又杀出了哪匹黑马。他们震惊的是公布的人选中居然没有余限。
学生A:“哟呵,学神终于想开了,不学了?要和咱们一样安安稳稳地找份普通工作。”
学生B:“想什么呢?人家就算不留学不读研,仅凭成绩单照样能甩你十条街。”
学生C:“说到成绩单,余限不是为了保送才照着满分刷的吗?怎么又不去了?”
“你还不知道吧——”学生B凑近了小声说:“余限被取消资格了。”
学生A:“取消资格?为什么?”
学生B:“不知道,肯定是犯事了呗。”
有人指着榜单上排在第一的人说:“这个陈思齐是谁?没听说过啊。”
“又一匹黑马吧。”
“要不是余限取消资格,怎么会轮的上他。”
此刻,被谈论的正主,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更大的震惊正在酝酿,风雨欲来。
“怎么想的?说说吧。”闻渊翘起了二郎腿,于是余限知道,他的导师是真的生气了。
一旁的梅烊捧着保温杯不住叹息,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平时最是规矩有礼,现在脚丫子都快抬到桌上去了,天之骄子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你别在那看热闹!这是你的学生吧?”
梅烊拿起他甩在桌上的照片,然后,他果然没心情看热闹了——热闹已经找上了他。
而一直一言未发的余限,在看到那张照片后,终于变了脸色。
那是一张在校园里拍的照片,背景是祝一三那辆红色跑车,车前的两人看不清在做些什么,可是距离……也太近了。
“夜不归宿就算了,还让人拍到这种照片……对方还是个男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还能说你什么?”
“闻老师,我们没做什么。”
从现有的这张照片来看,不过是离得近了一些,还真看不出别的来。他只能赌一把,赌一下老闻手里没有更多的照片。
“你们还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资料正在审核,你是要保送的!”闻渊并不是真的想要问出个答案,更多的是想发泄一下情绪,这个孩子就这样失去名额,太可惜了。
“前些天刚发了通知,对于晚归不归的现象要检查,要严查!这才几天?你就拉上别人一起夜不归宿。”
“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报到我这儿,而是直接发给了校长信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在看到那张没有他名字的公示名单时,他就知道了。
余限沉默良久,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他看向这个骄傲孩子向他低下的发顶,最终还是咽下了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话。
保送的名单公布了,按照以往,程遥对此该是毫不关心的,但是现在他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男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出现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