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正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程泽坚持要看完每一个春晚节目,荧幕中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在这样的吵闹中,他反而多了些安定下来的困倦。
这种困倦在铃声响起的时候终止,他只用了不到片刻的时间接听了电话。
电话这头是嘈杂的春晚背景和烟花炸响的声音,电话那头听起来也同样纷乱。
然后他就在这样的喧闹声中,听见余限的声音穿过层层电流,清晰地好像是在耳边低语。
“程遥,新年快乐。”
他听见那人的声音,忍不住将手机贴得更近,近到听筒与耳廓密不可分。
“新年快乐。”
这是程遥今年收到的第一个踩点祝福。他用同样的第一次来回复。
挂断电话,有更多的消息跨越距离传递过来。
【大程子,你果然不爱我了。】
【我踩点给你打电话,居然占线。你打给谁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我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在半夜十二点打电话的损友。】
程遥刚点开微信,还未发出一个字,就遭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
但他确实不知该怎么解释。
在章南的印象中,他和余限本该是并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而这其中的各种巧合、因缘际会,他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有些事情其实很美好,但那其中的喜悦却并不能宣之于口。
于是他选择了避而不谈。
【你终于发现自己的可替代性了吗? 】
【……】
再次收到回复时天色已然大亮。
鞭炮声陆陆续续响了一夜,现在也还没停。
【我不管你在外面又看上了哪个小妖精,现在快来接爸爸。】
程遥:【去哪接你?】
又是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程遥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
提示音终于响起:【你家门口,现在。】
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颇具节奏感的敲门声,规律得像是犯罪团伙踩点时使用的暗号。
程遥略带惊悚的去开门。
章南果然站在门口,甚至摆好了造型,脚边堆放着貌似是拜年用的礼盒。
“你……”
“半个月没见,想ba——想我了吗?”占人便宜的称呼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紧急刹车。
正主在这儿呢,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程爸爸。
他收敛起平时的不正经,尽量摆出一副乖学生的姿态:“叔叔好。”
“哦,小章来啦,快进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大年初一,给您拜个早年。”
程泽看着儿子的好友,满脸的和颜悦色。
他儿子本来就乖,交的朋友也一个比一个可爱。
“来得正是时候,小程正准备煮饺子呢,洗洗手一起吃。”
“谢谢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在程泽看不见的角度回给程遥一个得意的眼神。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餐桌。
章南坐在桌边开始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晶莹雪白的饺子盛在盘里,一个个挺着大大的将军肚,被他用筷子一戳,流淌出满肚的珍馐来。
这是他放假以来吃过的最舒心的一顿饭。
程泽每逢饭桌上有第三个人,一定要对自家儿子的厨艺大夸特夸一番。
“今天这馅儿做的真不错,没尝出姜味来,但是一点也不腥,比以前做的都好吃。”
章南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好吃!”
被夸奖的人并没有露出与之匹配的骄傲自豪。
实际上他在为案板上躺着没煮的那几十个饺子发愁。
在包饺子的时候,他只记着余限不喜欢吃姜,却忘了这人已经走了,大概是吃不到这顿饺子的。
饺子从年三十晚上开始包,包出超过正常餐饭的食量,大年初一的早上开始吃,会吃很多顿,意味着年年有余。
第二盘饺子顶着热气被端上餐桌,长得远不如第一盘好看。
程泽看着歪七扭八的饺子,不好意思地对章南说:“这是叔叔包的,就是长得不太好看,但是不影响口感的,一样吃啊,不耽误。”
“挺好看的啊,叔叔还会包饺子,真厉害!我都不会呢。”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程泽夹起一个仔细端详,“也不是很难看。饺子这种东西,好吃就行了,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
“就是就是。”章南继续附和。
程遥也夹了一只放进碗里。
如果说他包的饺子长相周正的话,那面前这只,只能用歪瓜裂枣来形容了。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程遥把饺子放进嘴里,味道并不比自己包得差。
程泽这个人,从来学不会做饭,更学不会照顾自己。
能自己煮个泡面,已经是铁树开花、公鸡下蛋的程度了。
但是他总会在过年的时候陪自己包饺子。
男人笨手笨脚的,却包得异常认真。
珍而重之,就好像,他包进去的不是简单普通的馅料,而是这个家庭的阖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