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不想走。”
周竞扒着门框,身上背着来时的书包,手里拎着程泽给他带的土特产。
程遥拨开他的手:“不想走也该走了,你这回离家出走的时间太长了。”
周竞仍不死心:“余限哥离家出走的时间比我还长,他怎么还能在这住着?”
“你非要和我比?我的家长可没有三天两头打电话催我回去。”
周竞撇撇嘴,将希望寄托在程泽身上:“姨父——”
“孩子,叫姨父没用,你爸那个脾气,我也怕啊。”
“唉!那我走了。”周竞一步三回头,“真的走了!”
“走吧,走吧。”余下三人异口同声。
终于在年前送走了周竞,程遥犹豫几许,还是开口劝余限回家看看。
余限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程泽看黄金档电视剧,“不去,春运人太多了,买不到票。”
这找借口的痕迹太过明显了,但程遥还是说:“那至少给家里打个电话?”
一旁的程泽看得正投入,男女主的纠葛感人至深,看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相比之下,余限太过平静了。他想了一会,还是不愿意就此归家,回去就意味着妥协,“算了,再说吧。”
就在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个“再说”究竟是哪天说的时候,余母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余母在艺术团工作,主修民族舞,算是团里的台柱子,逢年过节总要出几场演出。
这次正好在原西有汇演,心里还是放不下儿子,特意邀请他去看看。
“就在原西剧场,年三十,我给你留了票。来看看吧,你都好多年没看妈妈跳舞了。”
余限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说什么,自己绝对不会退让,他必须要捍卫要坚守他的自由与底线。
可是当听到“妈妈”这个字眼,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这个女人,毕竟是她的母亲,他怎么能为了自己想要追寻的自由,在新年之际,拒绝一个母亲想要与儿子共同跨年的请求。
“把宾馆地址给我,我会去的。”
余母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演出期间艺术团下榻的地址。
“好……好!”
年二十九,终于到了余限和余母约定见面的日子。
程遥比他本人更加激动。
“换一件吧,这件太素了。”
“再换一件吧,这件有点旧。”
如果换一个人围着他一圈圈地看,还这样挑挑拣拣、指手画脚,恐怕早就被余限回敬几个白眼,从此拉入黑名单。
可这个人是程遥,是他无家可归时的免费房东。
虽然无奈,余限还是按照他的提议,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
“要不,我陪你去买件新的?”
“大过年的,商店早就关门了。”
程遥露出苦恼的表情。
“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打扮的。再说,这张脸她看十多年了,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道理是这样讲的没错,可程遥对此并不完全认同:“可是你和阿姨好久没见了,还是不要太随便了吧。”而且,程遥没说的是,他希望余母能看到余限过得很好,脱离了家庭的掌控,他能过得更好。甚至更加隐秘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那一份私心是,余限在他家里过得很好。
余限拿出刚才试过的白色毛衣在身前展开,“这件我穿好看吗?”
程遥点头肯定。
“那我穿这件好看吗?”
继续点头。
“那你明白了?好看的是我这个人,我妈想看的也是我这个人,衣服穿哪件都一样。”
程遥欲言又止,姑且认同了这个观点。
就在他已经放弃帮人参谋穿着搭配时,却又听见余限说:“不论场合,你觉得刚才试的衣服里哪件最好看。”
程遥回想一下:“白色这件,我觉得你穿白色好看。”
“那就穿这件。”他拿起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套在身上,“我相信你的眼光。”
程遥垂下目光,过一会儿又抬起,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不争气地脸红了。
现代城市被点缀上火红色的灯笼和剪纸,冰冷建筑与暖色调装饰的搭配丝毫没有违和感。
世人各自奔波,忙忙碌碌,东走西顾间,一年又将过去。
但是此刻,人们或是彼此思念,或是终于团聚,又或许,正飞奔在回家的路上。
更有幸者,他们从未分离。
这些吵闹与温暖,并没有照进每一个家庭,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家的话。
原西某破旧小区里,头发蓬乱如鸡窝的男生终于从明黄色的被窝里探出头来,伸出手去够不远处桌面上的手机。
几个吃剩的泡面盒子和自热米饭堆积在桌子一侧,没喝净的汤和几颗饭粒也零散分布着。
桌子的另一侧却干净得出奇,有几个设备规整地摆在上面。
手机就放在桌子中间,充当着这两方天地的分界线。
仔细看来,这间不大的房子中尽是这样的违和。
墙角处堆放着一篮换下来未洗的脏衣服,旁边的小书柜却陈列得整齐。
地上有用过的废纸团,却又有更多的面积被打扫得丝发不沾。
被子虽然睡得凌乱,颜色却干净如新。
男生揉揉蓬乱的头发,对着未解锁的手机看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点亮了屏幕。
另一个家庭里。
“儿子,别忙活了,过来陪我看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