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限又换了几个硬币投入机器。
“看看你想玩哪个?”
程遥看着满屏的游戏,犹豫不决。
终于伸手指向了戴着红色帽子的管道工。
余限点进游戏界面,问他:“以前玩过?”
“听说过。”
余限有些不可思议:“你小时候都是玩什么长大的?”
“我哥小时候可宅了。根本就不愿意上街,更别提来这种地方了。当然他现在也很宅。”
周竞口中的“他哥小时候”,指的自然是他出生以后。
更久以前的程遥的童年,他是无从得知更不曾参与的。
宅在家里固然很好,没人打扰,无拘无束,天马行空。
但没有几个孩子的童年真的宅得住。
即便沉静内敛如程遥,小时候,也是希望有人陪伴,疯着玩闹的。
那时候他有个最玩得来的伙伴,他们的家离得很近,于是每天一起上下学,周末也约好了一起去公园玩。
他们会一起拿着擀面杖当冲锋枪,挖出土堆当战壕。
也会披上被单当大侠,骑着扫把念魔法咒语。
但是没过多久,小伙伴举家一夜之间搬离了这座城市,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他会坐在公园滑梯上固执地等,从日暮西山等到漫天星斗。
那时候的他有着最阳光的母亲和最和蔼的父亲。
他们从不要求他试卷上要考什么分数,也不逼迫他学习十八般才艺。
他想,他一定是这世上最自由快乐的孩子。
但是后来,母亲意外生病,父亲换了更赚钱也更忙碌的工作。
再后来,那个最爱他的女人再也没有回来。男人依旧为他四处奔波。
他有太多需要学会的东西。
他要学会自己洗衣做饭,学会不让男人担心,学会在同学亲友同情的目光中,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在不大的年纪经历过太多的分离,便更不愿意走得太远。
太远了,他怕回不来这里。
过了很久,他的伤口愈合结痂,渐渐脱落,看不出伤疤。
他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度过夜晚。
儿时的玩伴,也在入学第一天重聚。
他们被分到同一间宿舍,同进同出,依旧要好,依旧默契。
时光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些过去,也许痛苦,也许悲伤。
但是伴随着他一路走来,成就了现在的这个他。
所以,小时候玩的什么,怎么长大的,一点也不重要。
他只需要带着过去一直往前走,即便现在,还不清楚目的地在哪里。
所以他说:“是啊,我从小就不爱出门,没玩过这些。”
他确实没玩过。
他十岁之前像每一个小朋友一样,玩到天黑不愿回家。
十岁以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学校、家里两点一线。
他不敢交太多朋友,不敢在路上停留太久。
回家之后,陪伴他的是隔壁李奶奶不时的探望,是程泽每天必打的电话,是一个人独享的阅读时光。
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没玩过红色的管道工呢。
余限却对他说:“我也没玩过,一起试试吧。”
于是三个人守着一台机器。
程遥手握操纵杆,如临大敌。
游戏并不难,上下左右,释放技能。一上手就会了。
红色的小人蹦跳着前进。
空中悬浮着一段段台阶,金币和蘑菇长在上面。
金币可以用来加分。
而吞噬掉一个个蘑菇,身体就变得越来越大。
程遥玩得很认真,另外两人看得也认真。
像是都抛去了年龄,抛去了时光,渐渐拼成那一个本该肆意玩乐的孩童时期。
红色管道工蹦蹦跳跳着前进,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粉红公主。
距离站到公主面前只剩下最后的一跃。
程遥操纵小人后撤两步。
然后一个助跑。
奋力跃起。
叭唧摔在地上。
摔折了腿,被赶来的救护车拉走。
【game over】
【提示:是否选择在最近复活点读档】
程遥按下了【是】。
接下来是无数次的从台阶上跳下,再无数次被救护车拉走。
程遥觉得这管道工被自己玩得着实有些惨。
“我来。”
不等程遥让开位置,余限就从侧后方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