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余限依旧不慌不忙:“自然是真心话,是不是说到您心坎里去了?”
“明明是他撞的我家孩子,怎么就成我碰瓷儿了,付点医药费检查费不应该吗!”
“他把您家孩子撞了——谁看见了,您看见了吗?眼见为实的道理小学生也该懂了,不如问问您儿子,到底有没有人撞他。”
女人低头去看自家孩子,见那孩子只站在那,一直哭,也不说话。
她又看向余限,语气强硬起来:“不是他撞的我儿子,还能是我儿子撞的他?”
被她质问的男生一丝窘迫也无,甚至悠闲地抱起手臂,“是啊,就是您儿子把他给打了。”
他继续说道:“您看看,把小胖子的脸给打肿了,眼睛快要瞧不见了。”
天冷,周竞的脸蛋给冻得通红,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上去倒真像是刚让人给打的。
孩子终于从哭泣中分出一丝气力反驳,指着余限抽噎道:“他,他说谎,他,他本来,就没眼睛。”
“诶呦喂,您看看,孩子这么小,居然会搞人身攻击。”余限学着女人的尖锐嗓音,连表情也学了三分。
周竞原本绷着的脸,眼看就要维持不住。
“我们这小胖子心理可脆弱,要是留下阴影了怎么办,精神损失费可得赔不少呐。”
女人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你是他什么人?”
余限坦然:“我是他哥。”连眼神都无比真诚。
听见这话,女人愣住了,合着刚才自己一直在和当事人的哥哥商量怎么找这家人赔钱!
他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接着说:“别看我弟长得高胖,还小着呢,谁还不是个孩子,您说是吧?”
他与人交流全程使用敬语,除了刚才捏着嗓子学的那几句,语气也都平稳正常,但这些话听在女人耳朵里却异常刺耳。
“那你们是不打算出医药费了?”
“他自己摔的,要我们来出?您看看,这里有监控,一查便知。”
“这小区的监控坏了好多年了。”
“前两天修好了啊,我看见他修的,您别看没亮灯,现在新换的夜视技术,广角,不摇头,不亮灯。不信的话您看那边——”
女人半信半疑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边是个高大的写字楼,这种地方安保肯定不会差。
“那个监控也能照到这里,我们一会去监控室查查,正好我有个亲戚在那上班。”
余限说得太过笃定,女人开始不确定了。
她确实没看见孩子被人撞,她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趴在地上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自己摔的?
余限走到哭着的熊孩子身边,蹲下来,尽量和他平视。
“先别哭了。”他不常安慰人,语气有些生硬。
他从兜里拿出金属包装的薄荷糖,把那一盒都给了面前的小人儿。
“这个给你吃,送给诚实的小朋友。”
盒子的包装亮晶晶的,小孩子对这种闪着光亮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
“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把答案讲给大家听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接过糖果。
“你刚才有没有用雪球砸这个胖哥哥?”
“……”
要让这么大的孩子亲口承认错误,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想说的话点头摇头也可以。”余限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你刚才是不是朝这个哥哥扔了雪球?”
孩子微不可见地点头。
“可能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球砸到了他的头上,是不是?”
孩子继续点头。
“这个哥哥有没有推你?”
“……没有。”
“那你是怎么摔倒的?”
“我以为他要打我,我就躲,然后就摔了。”
他的眼神从专注转为柔和,有笑意从中涌现出来,“你很勇敢。那么这位诚实的小勇士,你是不是可以给他道个歉呢?”
孩子果然面向周竞说:“对不起。”
小胖子的脸更红了,扭脸说道:“没关系。”
女人很窘迫。
她确实误会了别人,甚至无理取闹了一通。
但是孩子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家长的又怎么能不直面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把糖还给哥哥,咱们回家去了。”
“不用还,这是他自己赚到的。”
女人已经带着孩子离开。
周竞久久地没有说话,余限也不催,站在一旁等他。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谢谢”
“——你还要不要打雪仗?”
余限把手放在耳边:“诶,你刚才说什么?大点声音,再说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小胖子捂住耳朵,离他远了一点。
余限又迈进一步,将距离拉近,“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谢谢了。”
“没有!我们接着打雪仗吧!”
“我明明听见了。”
“听见了就不需要再重复了!”